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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天瑕宫
    ──鬼云州,北天瑕宫,西殿。

    “雪儿……。”

    床榻之上太叔梦原先宁静的睡容,忽地呼吸急促了起来,睫毛轻颤,一头雪白长发及踝随着他在床榻上挣扎着,浅亮光华如冰晶般粼粼流动。

    就在稍早前的片刻起,狱雪与鬼云州的联系断去了。

    听到床榻上的动静,在不远的一旁批阅卷轴的南宫澈走近揭开床幔,轻手将太叔梦扶了起来,温声道:“您放心,我已查看过天象**有异,或是误入了上古神阵,蔺子歌会护着他的。”

    倚在软枕上太叔梦的意识缓缓凝聚起来,淡莹紫色泽的眼眸中赤红的竖瞳望向南宫澈,上扬的眼尾描绘着赤红的眼线,他一双狭长的凤眸缀着纤长如扇的睫毛,静静地敛了起来。

    略微松开的衣袍露出了太叔梦雪白的后颈,隐约能看见那后颈上覆着半透明的紫色鳞片,在雪白的衣袍之下,那鳞片延着脊骨至两侧蝴蝶骨处的皮肤而生,往下至尾椎而止。

    束瞳、尖耳、鳞片,正是他为流有蛟龙血的上古异族后裔的特征,一双莹紫凤目半敛起,太叔梦有着人间难以见得的极美之貌,举手投足皆带着袭人媚惑之色,令见者心惊。

    “……子…歌?”只见太叔梦启唇喃喃地问道,疲累得像是快睡过去之际,却又蹙起眉头硬是睁开了双眸。

    “是的……若您还担心,我这就再让一芳和小姬他们速从沧海过去,小雪不会有事的。”南宫澈轻眨了几下双眸,英俊的面貌上不禁流露着担忧的神色。

    他伸手将太叔梦蹭乱在脸庞上的雪白发丝细细地拨开,指尖不意地碰触到了太叔梦前额中央的一弯赤红弦月纹,随即像是被火焰烫到一般地缩回了手。

    “不退……将他托付给我的……可……”

    一语未歇,太叔梦抬手掩住双唇,闷咳了起来。

    原当朝嵚岩宰辅,狱奥,字不退,人如其字,最终仍未做出任何有叛于封尽大约之事。十多年前嵚岩宰辅一案,鬼云州的计策被破,最终全局尽乱,当时一案牵连甚广,至今生死下落不明的人多有,仍旧是无解的悬案。

    而太叔梦想保住的多未能保下,狱氏一脉侥幸留存下来的,竟仅剩当时尚还年幼的狱雪,仅仅一人。

    鬼云州北天瑕的冬天来得很早,尚在晚秋,而窗外的花树上寒凝着的白霜已厚得能被灯火映亮,乍看上去亦与积雪无异。太叔梦瞇起凤眸,想起那日鹅毛大雪纷飞之日,打着伞接回的孩子,如今又闯入那自己保护不能及的神州中土,内心忽地又不安了起来。

    一朝入鬼云,生死两别离。

    由万千骸骨所割离,鬼云州与神州中土之间宛如两个世界。

    所有鬼云州的生者灵魂都系在大阵之上,终其一身将游走于生死之间,与天道罪孽而战,为封印邪器而生,除此外再难入足神州。也因此最初狱不退的托付,太叔梦原是拒绝的。

    他收狱雪为徒,要的是让他有护住自己的本领,却没想狱雪会决心奋不顾身地投入鬼云州暗鬼阵牙的运转。

    “……我是否错了?”太叔梦叹了口气,望着展开的雪白掌心中斑斑的血迹。世事难料,狱不退的儿子还是走上了以杀献生,守护封尽大约的这条路。

    南宫澈沉默地摇了摇头,仅用缎带束住尾端的及腰黑发从肩侧滑落一缕,他起身取来温水沾湿白帕,替太叔梦擦去脸上沾染的鲜血,而后又拉过他的手,仔细地擦净掌心。

    “师尊……。”南宫澈异色的双眸望着太叔梦,天蓝的右眸与赤红的左眸,两眼之中映出他最敬爱的人,是如此的强大而脆弱。

    “澈儿,该说过了……我既早已……将你逐出了师门……”太叔梦凝目望着南宫澈,一双狭长凤目是极浅的莹紫色,像是带着浅浅流光一般,剔透如妖月。

    “……是的,刀圣。”南宫澈英俊的面容上扬起苦笑,他点头顺从地更改了称谓。

    “我太早给了他的……雪儿还无法使那把刀,雪霄焉中的天魔骨太烈……”纤细的手指覆上面容,瞇起双眸,太叔梦缓缓诉说的声音渐渐地小了。

    “我会替您看着他的,您且好好休养。”南宫澈扶着太叔梦缓缓躺下,将他雪白的长发拢好,放在一侧,再轻手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澈儿,你已是独当一面了。”太叔梦放下覆在面庞放的手,露出如花笑靥,轻声说道:“无用再凡事请示我的意思。”强烈的倦意中意识开始模糊,太叔梦想着,至少自己带大的两个孩子中,南宫澈已是真的足够有本事,能不用再让自己事事担忧了。

    见太叔梦轻眨着眼眸又快睡去模样,南宫澈轻声地哄道:“好的,您别再硬撑着了……快且睡,下次您清醒时,小雪估计就会回来了的。”

    天魔封尽一战之后,枯骨天尊死前自爆所留下的魔骨炎海成了一道撕裂人境深海,不断蚕食鲸吞地噬去人境,而当时残死复苏的不血刀圣用一身半龙骨之血,系住神州之印。

    以神魂铸下鬼云大阵。

    几百年来这与天魔一族的战争最末就留在了此处,却从未有结束的一日。

    清云刀圣唯一的徒弟,后来成为不血刀圣的太叔梦,如今就守在了这里。

    曾经在仙魔仍存的时代,世间之人对于不血刀圣,与其持有神魔刀蝶烟落之名,可谓无人不知晓,而知其真名者却寥寥无几。

    南宫澈望着深深睡去太叔梦,胸前轻缓的起伏。那曾是自己的师尊的人,也是宛如义父的存在,是自己生命的寄托。南宫澈垂下眼眸,为了这个人他可以作任何事。

    几百年来消磨,眼见太叔梦清醒的时日越来越少,也越趋虚弱,每逢天道罪孽大煞而起,或是邪器现世之际,魔骨炎海即会难以压抑地暴动,日日夜夜折磨着太叔梦。

    而这世间还有多少人知晓,这曾经叱咤风云的不血刀圣,直至今日还在此狂骨炎海之前,就在这鬼云州北天瑕,守着人界神州的最后一道防线。

    解开系绳放下床纱布幔,南宫澈走回堆满卷轴的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张黑雀符,白炎燃起,黑雀化形如活生生的雀鸟,展翅跃至他的掌心。

    南宫澈敛眸思索了会儿,叹道:“……阿离,回头去看看小雪,带他回来吧。”白炎闪烁,掌心中的雀鸟瞬时没了踪影。

    。

    ……不好。

    冷汗从狱雪的下颚滑落,从被卷入界境之时起,无论如何尝试,与鬼云州的连结就是被彻底遮断了,完全无法联系上。

    狱雪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顿时对于从黑心大夫那溜出来一事感到悔不当初,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恐怕会让师尊担心,他不禁自责得面色发白了起来。

    “约莫就是你来的那时。”南湘君褐色的眼眸半敛着,道:“子歌,你说说是最近惹上什么麻烦了么?”

    “可霏,你不感觉这儿很像什么?”从怀中摸出单边的琉璃镜戴上,蔺子歌环顾四周。

    闻言,南湘君收起三弦,疑惑地问道:“像什么?”

    “九重境黑处深幽,青白虚无火,无影鬼重重……难道……”清俊的面庞上神色一沉,朗漉缓缓说道,而后将浅金色的眼眸望向南湘君。

    南湘君两手掌心相击,深翠绿的长发轻轻飘动着,他转头望向蔺子歌,笑道:“哎呀,我们这是被卷进了上古**阵中了么?”

    “今夜是满月,星轨有异,你只顾着捉弄我而大意了。”感觉麻烦事儿接踵而来的蔺子歌,忍不住怒极而笑。

    “可又是谁?算计我有什么用吶?我只是来探病的……”皱起眉头,南湘君抚着额头陷入了沉思,复又抬头问道:“子歌是你又惹上什么了吧?你可以老实说,我不在意的。”

    “……我没说你,目标可能是在场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可霏你可以不要只怀疑我了么?”青白光影闪烁着,忽明忽灭,蔺子歌透过琉璃镜望着周围开始产生变化的灵纹,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在场诸位……能有什么尽快离开的方法么?”灵脉被封的情况下,对于被卷入上古神阵,狱雪根本没有可以脱身的手段。

    “这还得有请南湘君了。”走到狱雪身边的蔺子歌扯过他的右手,而后指尖青色灵炎燃起,在狱雪右手的手腕内侧画下灵符,道:“没我同意,你不许动手。”

    “注意,有东西来了!”

    南湘君开口的同时,黑暗之中倏地狂风四起,他奏起三弦,半空之中兵戈铁马士兵残影涌现,分为三道人马向着无边的黑暗冲出,撞碎虚空中无数青白火炎的光球。

    一时之间狂风大起,光影剧烈闪烁着,幽灵铁马的蹄踏之声迅速远去。

    “可霏,你专心破阵……”反手掷出的飞刀在空中分裂为六道旋转的青蝶镖,蔺子歌漆黑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凌厉,他开口喊道:“在场诸君,阵要变了。”

    朗漉起手拔剑展开剑域,他浅金色的眼眸瞇起,向着蔺子歌蝶镖的方向挥出一剑。

    伴随着巨物的狂吼,四面八方瞬间爆起猛烈的风沙,黑暗退去,灰白的天空之下,只见黄沙遍地的大漠之色,狂沙暴起之中一巨大如塔楼的青黑蝎子,无声无息地钻入了沙漠之下。

    “这莫不是……四尾琴蝎?!”离得最近的戚珣睁大双眸,难以置信地喊道。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持续的小天使!(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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