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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什么关系
    叶知秋就这样怔怔地任由阿弥抱着。

    不知道怎么办。

    上次在酒店虽然也有抱过, 多数时候也不过是轻轻地怀着, 似相互偎暖的人那般。都是女性, 举动稍稍亲密并没什么大不了。至少在林殊的事情以前, 叶知秋是这样想的。

    清晨睡的时候抱得有些紧,是担心阿弥冷。

    反正,之前都是有理由的。现在是阿弥主动抱了上来, 叶知秋先是周身一热,双手立马便蠢蠢欲动, 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应。

    她到底还是忍住了。一手放在椅背上, 一手仍旧撑在桌子上, 只有身子倾斜着, 紧贴着阿弥往上仰起来的胸脯。

    她们能感觉到对方胸口的起伏,叶知秋对人体脏器分布再了解不过。她能准确地感受到阿弥心跳的位置和频率。

    比正常心律快一些……可相比之下,叶知秋的心跳明显要快上很多。

    床头柜上有些磨损的闹钟正对着叶知秋。

    滴嗒滴嗒……

    大概走了三分钟不到——三分钟还差十七秒。

    时间就是这样无情, 不会停留在你想停留的地方。阿弥比叶知秋先一步回到了正常的状态, 她重新坐好, 右手虚按着左手。明明知道手心里什么也没有,却还是担心手放开后, 知秋留下的那抹温柔便会无影无踪。

    感受到叶知秋怔仲和毫无反应,阿弥越发地觉得对不起:“就是突然想抱抱。”

    阿弥不大确定这种行为是好还是不好,也不太确定它的意义。毕竟以前也没什么人会来和她拥抱,或者令她产生这种冲动。

    阿弥知道拥抱这个词, 也能理解。

    刚记事的时候, 阿弥就发现周边的小朋友们总是喜欢张着手扑进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的怀抱里, 可是她不敢这样对外婆。

    记忆里也就被外婆抱过那么一两次,应该是生病的时候,病得很重的时候,被外婆抱到车上,被外婆抱着在医院里跑来跑去。

    太久远了,而且当时都是病痛,没能感受到温暖,只记得一股子医院的味道和外婆身上的奇怪的味道。

    知秋的怀抱和味道都全然不同,很香很暖。以前多数时候都是叶知秋抱了阿弥,阿弥才敢大胆地无所顾忌地去抱知秋。

    今天这样,好像是不对的。

    长勺街头夜深的时候总会有些醉得分不清南北的汉子,偶尔也会有晚归的女人。阿弥听过陌生的女人和陌生的男人当街对骂。

    女人因为被醉汉抱了,被骂流氓,臭不要脸。

    “我下次不这样了。”阿弥没听见叶知秋的声音,不由得有些慌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叶知秋抬手,轻抚着阿弥的脸,笑得有些虚弱:“没有,知秋没有生阿弥的气。”

    为什么要生气呢,不生气,就是心里猛然感到难受莫名崩出了一个裂口,盖在原来被林殊扯出来的那道痕迹上。

    叶知秋帮着阿弥把书本奖状都收回了箱子里,挨着桌子脚放着:“这些东西放这里不碍事,你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摸也好。”

    套被套的时候,阿弥才又显露出了往时的笑态,甜甜的:“你不用帮我,我很快就可以弄好,你在旁边看。”

    叶知秋果然没有插手,就站在旁边看着阿弥自信满满地按着她的方式套被套,听着阿弥颇为认真的讲解。

    “摸到有扣子的这里,就把被子短的这一头朝向里边摆好,要先对折一下,塞进去后再打开……。”

    后边的话,叶知秋没有仔细听,她的眼神有些飘忽。

    今天的被套套得有点失败,阿弥钻在被子里四下摸索着被角却总是出错,她有点讲不下去了,可是不想让知秋看出来,她现在的慌张和难过。

    从刚才开始,知秋就没怎么开口和她说话。

    还说没生气,还说心里想什么就要如实以告。千欢说的对,成年人都是骗子。阿弥突然有点害怕她的十八岁。

    “阿弥?”叶知秋回过神,把注意力集中到床上的时候发现,床上原本应该是整整齐齐的棉被,被铺得四平八直的被套,现在完全团在了一起。

    而团在最中间还在努力摸索的人只能是阿弥了。

    失败了啊,还不让帮忙。

    叶知秋上前帮忙拉开了被子,将被套的口子拉开便看见阿弥弓在被套里的小身板:“好了吗?”

    “就、就快好了。”阿弥在被套里憋得有些喘不过气。

    叶知秋已然看出阿弥把被角弄反了,她跟着钻到了被套里,伸手扯过阿弥手里的被角,往另一个方向折了过去。

    两个人一起蒙在被套里,空间显得很小,身子却贴得很近,全是彼此的呼吸和味道。

    拽另一边角的时候,叶知秋正好转脸便看见阿弥已然改成了仰躺的姿势,用手撑着被套,好让被子里不那么闷。

    所以……叶知秋可以轻易地俯看着阿弥,而她的手穿过另一边,稍微错位些许位置便好像她双手撑在阿弥脑袋两边。

    “你出汗了。”叶知秋还是低头多看了阿弥两眼,心里各种奇怪的感觉。她伸手将阿弥额际的汗珠揩掉。

    手像粘住了似的,又顺着阿弥的额落到了阿弥的下巴。

    阿弥跟着轻轻仰了仰脑袋,小嘴巴张了下,想问知秋怎么了,这还没出声呢,知秋的手忽地便移开。

    她说:“你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要是世界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就好了,四下都是知秋的香味。阿弥内心这样留恋着却还是慢慢地退出被套,给到足够的空间给叶知秋。

    中午的长勺街很热闹,为了家里要吧少些油烟,很多人都在阳台或者门口做饭,整条街都是青葱蒜味还有主妇们隔着街聊天的嘈杂声。

    阿弥领着知秋去了她常去的饭馆。

    饭馆面积小,就是居民房腾空了摆几张桌子就算的那种。

    长勺街没人不认识阿弥。

    饭馆老板娘人很热情,胖胖的脸上满是笑意,一双眼略过阿弥,直接打量着叶知秋。

    “阿弥,来吃饭了呀,后边这位是你亲戚吗?”

    阿弥手已然像是一种习惯般轻轻拉着叶知秋的衣摆,轻牵着她走到自己熟悉的角落。坐稳后,阿弥才和老板娘说:“要两份饭菜,她是知秋,不是我亲戚。”

    老板娘手势快得很,两份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摆上了桌,她在旁边用围裙擦了擦手,笑嘿嘿地问叶知秋:“那你俩是啥子关系?”

    阿弥不加思索:“好朋友。”

    老板娘哈哈笑了:“我知道你和千欢唐果玩得好,可没听过你还有开奔驰的好朋友呢,真是了不起。”

    阿弥不知道奔驰是什么。

    不过她知道老板娘有些不信知秋是她的好朋友。

    千欢和唐果都不信,就连一向只会说实话的唐叔都不信。唐叔说,叶知秋那样漂亮的人怎么能跟你是好朋友。

    “她不过就是同情你几天而已,有些人就喜欢做做善事,来显摆自己的人生意义。”这是千欢的话。

    这里环境很乱,周边男男女女都有,菜色也不好,几样荤素都装在同一个盘子里,叶知秋看着没什么胃口也没什么心思说话。

    “知秋,你吃饱一些。”阿弥从桌子上取了一次性筷子递向叶知秋,动作娴熟。

    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总在那里想。只要知秋愿意陪她讲电话,偶尔来和她一起玩,一起吃饭就好了,管她是不是最好的朋友呢。

    阿弥真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都很开心的样子,笑笑的。

    叶知秋跟着笑了笑,接过阿弥递的筷子:“我不用你照顾,我自己会的。”

    “嗯,阿弥也不用知秋照顾。”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沙哑,也不知道是鼻塞的缘故,还是可能哭鼻子。叶知秋判断不出来,阿弥这会没有笑,只是很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菜和米粒。

    乖巧而素净,无论何时,叶和秋看到阿弥,便会忍不住地搜刮各种夸赞女子的词语,无论搜出来怎样的词汇,在叶知秋看来,似乎每个都适用。

    提起的筷子定了定,也只是那么刹那,叶知秋便恢复了神色,点点头:“好。”

    阿弥不是需要照顾的瞎子。

    说话的人,听话的人,都一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下午的时候,阿弥坚决不跟叶知秋去医院。

    “街上也有医生。”她说:“我都可以的,知秋去工作吧。”

    “那眼睛呢?”叶知秋对于阿弥的话牢记在怀:“眼睛会觉得冷,或者不舒服吗?”

    阿弥摇了摇头。

    叶知秋没能说服阿弥跟她去医院,她心里明白,阿弥不过就是想要避开被她照顾的这种境况。

    对于这小姑娘固执的性子,叶知秋早有领教。

    就在叶知秋决定离开的时候,阿弥叫住了她:“知秋,我告诉你我的心里话,你也告诉我你的心里话好吗?”

    叶知秋犹豫了一下,她觉得心里有个大疑团,她想弄清楚这个疑团的答案,却又不想去触碰。

    她担心阿弥会正好问到,不过她还是点头答应了:“那阿弥要告诉我什么心里话呢?”

    “我最近晚上不缠纱布睡觉不是因为眼睛冷,是害怕你来的时候,我来不及遮住眼睛,怕你晚上或者像今天早上这样突然就来找我。”阿弥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眼睛已然曝光在了叶知秋面前似的。

    简单得令人出乎意料的心里话,阿弥果然还是个孩子。叶知秋松一口气:“那阿弥想听知秋说什么心里话呢?”

    “就是阿弥今天抱知秋的时候,知秋是什么感觉呢?会不开心吗?”会不开心吗?会讨厌吗?会生气吗?

    她还在想那件事情啊。叶知秋早就发现了阿弥有些郁郁的神态,尽管经常被微笑掩下去。可是今天阿弥心情和状态都不好。

    很在意吗?

    要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呢?

    即使博览群书,这个时候也觉得言语匮乏。

    叶知秋返身走回阿弥身边,很正式地环过阿弥,两人首颈相偎,知秋说:“大概现在阿弥是什么感觉,知秋当时就是什么感觉吧。”

    叶和秋轻轻地叹了下气,我究竟是在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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