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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光明消逝前
    日子如常的继续。

    没有了外婆,阿弥的眼前仍旧是无边的黑暗,少了外婆尖锐的叫骂声,多了种难以捉摸的落寞感。除开这种落寞,生活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阿弥很早前就学会了做家务,会出街买菜,能煮粥也能煮面。只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炒出像样的菜,因为她没有办法辨认菜色在不同油温下的变化,也无法凭着双手去分别每种菜的样子和烹饪方法。

    在千欢的建议下,阿弥中午和晚上的饭食都在街边的小店里解决。

    唐叔帮着阿弥把外婆余下来的那些垃圾都卖给了废品站,楼上楼下都清得很空。生活似乎变得没有了一点烦恼,甚至再也不用担心挨骂了,而且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都只管买。

    用千欢的话来说,阿弥可以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好长一段时间。

    初期阿弥也是这样想的,然而随着时间慢慢变长,阿弥开始觉得房子里越来越空,原本横竖直走不过十步长宽的房间总是溢满了空洞。

    以前外婆在的时候不会,因为阿弥总在想着外婆什么时候出去了,外婆去哪里了,外婆什么时候会回来,今天的地板有没有擦得很干净,衣服也有没有都晾好。

    现在阿弥把家里收拾好后,就变得无所事事,亦无所牵挂,她会把楼下的大门紧紧的关起来防备有坏人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溜进来。

    阿弥空闲时间能做的事情便是侧耳倾听听街上的动静,长勺街的人来来往往都是那么些,连每天的狗吠声都差不多是反复的。

    不过今天有一些不一样,阿弥从长勺街的嘈杂里听见了唐果的声音。

    唐果总是扎着两个辫子,无论去到哪里都喜欢迈开步子飞奔。这会她正从长勺街尾那边往这边跑着,远远望见窗口的阿弥,她就开始大叫着阿弥的名字。

    唐果是个快乐的孩子,长勺街的人都认识她,每回见她跑起来,都会笑着给她让路,这样她就会跑得更快了。

    唐果飞奔到阿弥楼下跳着脚和阿弥说:“你快下来开门,我有好事告诉你。”

    前几天唐果奶奶身子又不舒服了,去医院里住了几天,唐果要陪奶奶便没怎么过来找阿弥。阿弥正无聊得很呢。

    听到唐果说好消息,阿弥以为是唐果的奶奶病完全好了,可以站起来了。

    可唐果说的事情和奶奶却没有半点儿关系。

    唐果一进门就从小书包里拿出一个漂亮的盒子举到阿弥面前扬了扬:“是不是很好的看。”

    唐果总是这样,完全不把阿弥和其他人区别对待,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正是这样,阿弥反倒觉得和她在一起最放松。

    阿弥被唐果的开心感染了,她笑着把手伸向唐果:“是什么,给我摸摸。”

    有点像铁盒子,硬硬的,可又不像普通的铁皮那样冰凉,带点磨砂的感觉,有一个脸盆那么大,上边还沾了个结。

    阿弥摸不出来这是什么。

    唐果也不等她猜就迫不及待的公布了答案:“是巧克力,叶医生给的。”

    长勺街位置虽然偏僻,离省公立却并不算远,这一带得了小病都是街上的诊所解决,大病便都是往省立送,唐果在医院陪奶奶的那几天可没少在医院里转,不巧就碰见了叶知秋。

    “叶医生说让我带给你。”唐果总算是把盒子交到了阿弥手里,立马又补了一句:“还说让你和我分着吃。”

    阿弥好一会反应过来,叶医生就是叶知秋。在她的记忆里,叶知秋是医生,可她还是习惯性的叫她知秋。

    阿弥对医生的概念也比较模糊,只知道他们会穿着白色的医服,还会用针头扎人。阿弥是因为一场大病导致的眼睛看不见的。

    光明消逝前的一段时间里,阿弥每天都会看见很多医生,这些医生会围着她打转,有时候会摇头,有时候会叹息。

    阿弥对于医生是恐惧的,就像第一次叶知秋说自己是医生,要帮她缝针的时候,阿弥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那个时候为了给她缝针,叶知秋几乎是手脚并用,将阿弥压在角落里的。

    阿弥现在还记得被叶知秋压在墙角的感觉。叶知秋身上当时淋了雨,有些湿湿的,可身上却有股淡淡的香味,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慢慢安静了下来。

    还有她的胸脯也软软的,随着呼吸声微微起伏。

    这是女人的姿态,阿弥以叶知秋为原型,记住了女人的感觉。

    阿弥打开盒子,让唐果从盒子里拿走了一部份巧克力。然后她问唐果关于叶知秋的事情,唐果说得七七八八,只说叶知秋每天都会在医院里啊,因为她是医生。

    阿弥很羡慕唐果。

    医院离先峰路不算远,算车程的话,半个小时就能到的地方,对于阿弥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地方。

    阿弥在手机里有保存叶知秋的电话号码,按那个1就可以,是叶知秋离开那个晚上返回来存在她手机里的,并反复和阿弥确认过。

    叶知秋说,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的。她们约定好,阿弥什么时候想吃好吃的了,就给她打电话。

    阿弥很珍惜这次机会,并不想轻易的用掉,她想着要等到中秋节的时候请叶知秋吃饭,顺便请求叶知秋陪她市里的青云山看月亮。

    也是她记忆里的地方,小的时候看过一次,那个月亮好圆好大。

    为了中秋的月亮,阿弥尽管没天很无聊,却也仍旧小心地保护着手机上那个1字按键。她小心翼翼才能见叶知秋一次,唐果却连着好几天都有和叶知秋打照面,还拿回了叶知秋送的巧克力。

    阿弥突然就有点想生病,这样说不定也可以看到叶知秋。

    唐果津津有叶的吃掉了颗巧克力后,舔舔手指,好像要干大事似地跳起来和阿弥说:“对了对了,我要和你说好消息。”

    原来好消息不止是巧克力。

    医院里,叶知秋一如即往的忙碌。生活和工作,叶知秋分得很清楚,穿着白大褂的她永远匆匆忙忙,脑袋里全是手术方案和病史病例,用药反应。

    情人节的叶医生也是如此,每回前台护士和叶知秋说又有人送了巧克力和鲜花的时候,叶知秋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送这些东西的,无外乎是医院里一些不大熟的男同事,不然就是以前的老同学,当然也会有些是朋友出于友情附送的。

    叶知秋完全离开手术台,下班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时才会来一一处理这些东西。

    “这些花都很漂亮,可惜没办法全部带回家里。。”叶知秋看着摆满了会议桌的各种花,多少有此婉叹。

    “全部就这样扔了吗?”护士们羡慕得双眼发红。

    虽然情人节收的花,今天不扔,过两三天也要扔,花期大概就代表着人们过节的心情吧,当时怒放,尔后一两天便凋敝了。

    叶知秋找了剪刀,在每束花里裁了一朵,然后再把它们合在一起:“多少也是人家的心意,直接扔掉显得很不礼貌。”

    叶知秋将栽的这些花合成一小束准备带回家里用水养着,至少也还能让这些花继续保持一周左右的鲜艳。

    至于贵重些的礼物,叶知秋会拿着,也会记下对方的名字,只要不是特别的人都会一一表示感谢,并退还。

    剩下的零食和巧克力这些便是小护士们的福利了。

    处理完情人节一天收下来的这些东西。叶知秋这便准备回家,就在这个时候,有电话进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叶知秋便大感头疼,接起来便是语带责备:“林殊,你又要闹什么?”

    “哇哦,每次都被你猜中心思,真不公平。”

    来电话的是叶知秋的妹妹,确切点说是表妹。林殊是叶知秋舅舅的女儿,很多年前,林殊父母因意外去世,林殊和弟弟便被接到了叶宅生活。

    打小林殊就特别黏叶知秋,参加工作后,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每回碰见什么节日,林殊便总要在叶知秋面前捣腾。

    医院对面走过两道斑马线就是前年才峻工的市民公园,有着一个很大的中心表演广场。平时就是周边的居民来这里散散步,带着孩子,大狗小狗们出来遛遛弯。

    今天情人节,广场上的氛围便大不一样。到处都是跑动着问你要不要买一支玫瑰花的孩子,也有大妈,还有卖彩色气球的。

    叶知秋拿林殊的软磨硬泡也是没办法,在林殊的百般央告下,还是走到了广场中间:“我到了。”

    林殊这两年可没少在情人节上给叶知秋闹事。

    广场上原本播着广告的巨型投屏上忽然就切了画面,切入的画面是一个综艺访谈节目的剪切片断。

    广场上年轻的恋人们从叶知秋周边走过,其中很多人都认出了画面上那个漂亮的女演员。

    “林殊诶,演了那个校园剧《知风知雨》女二的,最近很火。”林知秋有些尴尬的轻摸了下额角,她为林殊自豪,可在外边听别人谈论林殊的时候,她总会莫名觉得有些尴尬,生怕被人认出来她是林殊的姐姐。

    访谈应该是前两天录的,主持人问林殊:“你情人节有要表白的对象吗?”

    “有啊。”林殊大方承认了,台下一阵惊呼。

    林殊这时候是向着镜头的,似乎特意为这一刻准备了台词,叶知秋微仰着头望向大屏幕的样子便像是在与里边的林殊对视般。

    “我已经对她表白了千千万万遍,她总是不相信,不过没关系,我还是要表白。”屏幕里的林殊调皮地笑了下,挤了个电眼:“叶医生,我喜欢你。”

    屏幕暗下来,在黑暗里,亮出一串字。

    广场上响起了音乐,一直沉默着的喷泉就地而起,惊到了一片情侣。

    叶知秋心里沉了沉。她大概知道了其中叶殊其中十七天不喜欢她的原因,也知道了今天林殊又将不喜欢她了。

    叶知秋回拨着林殊的电话。

    提示关机,这时叶知秋收到一条短信,是林殊发过来的:

    林殊现在人在国外,叶知秋即是想好好教育她,也没得办法。很快她就收到了一个小孩送过来的大捧鲜花,五艳六色,灿烂夺目。

    叶知秋每次都会把林殊送的花带回家里,然后告诉母亲,是林殊送给她的。母亲会为此而开心好几天。

    林殊今天的胡闹还是给叶知秋造成了不好的情绪,她叹口气,避开那些为她准备的音乐喷泉,慢慢往回走着。

    “这个喷泉吓了我一跳,本来就是隐藏式的,好在刚开始的时候水花不大,躲开了。”站边了看喷泉的人挺多,各种声音都有,其中一对就很不开心的在叶知秋身边抱怨起来。

    另一个也说:“我们当然躲得开,可是那边有个卖花的女生,眼睛看不见,吓得要死,躲来躲去都会站到出口水,衣服全弄湿了,好可怜的。”叶知秋后背僵了下,她转过身去问旁边的人:“你说的那个女生,大概多高,长什么样子?”

    很高,很瘦,看背影像个学生似的,不过可惜眼睛上缠着白色的纱布,原来是个瞎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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