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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钟宛不是不想早早去见郁赦, 他实在是被绊住了脚。

    宣璟打上门来了。

    昨(日ri)林思替他往城外跑了一趟, 林思怕钟宛心急, 没(套tao)车,自己骑马走了个来回, 纵然(身shen)子好也累着了, 转过天来起的晚了一点,这边刚起了(床chuang), 外面宣璟就已经进府了。

    林思披上衣服就窜进了钟宛屋里。

    “你”钟宛也头疼, “躲着算什么不去跟他说清楚”

    林思眼睛发红,摇了摇头,比划(殿dian)下不一定是为了寻我,就算是,我也没脸再见他。

    “你占了人家便宜, 你当然不好意思”说是这么说, 钟宛一向护短,不会((逼))迫林思什么,低声吩咐,“去宣瑜院里。”

    宣璟最多闯一闯钟宛的院子, 宣瑜那边, 尤其是宣从心那边,他是不会擅闯的。

    钟宛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钟宛把林思的事在腹中打了几个来回,备好了应付宣璟的话,不想宣璟开口先大怒道“造谣郁赦的事, 是不是你做的”

    钟宛被问懵了。

    时隔多年未见,钟宛怎么也想不到,同宣璟重逢时先要辩驳这件事。

    钟宛按着规矩要给宣璟行礼,宣璟恼怒道“你少来这(套tao)”

    钟宛叹口气,也懒得行礼了,摆摆手让人给宣璟上茶,尽量带着点儿下位者的谦卑,“不知四(殿dian)下说的是什么我这些(日ri)子闭门不出,并不知道外面出了”

    “别跟我装宣琼让人扣了顶黑锅摘不下来,现在来找我的麻烦,同父皇告了一状,说是我在他府里安插人手,说是我在隔岸观火,引着他和郁赦鹬蚌相争。”宣璟气的要跳脚,“我思来想去,这事儿多半就是你做出来的”

    钟宛“”

    事是钟宛做的不假,但钟宛只做了个“十五”,前面那个“初一”是谁的手笔,钟宛是真的不清楚。

    钟宛真心实意道“我确实不知道。”

    “你以为我信”宣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郁赦房里的事,也就你知道,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说的”

    钟宛闹心,这么多年过去了,宣璟怎么还是这么蠢

    钟宛一边想着怎么尽力客气的把宣璟轰出去一边客气道“郁小王爷那些隐秘的事,我无从得知。”

    “呵当初他买了你去,跟你不清不楚的在一处住了半年,你现在说你清白谁信”宣璟鄙夷的看了看钟宛,“你那个毛病是不是还过人自己有就算了,还能传给别人,弄的弄的别人也那样”

    钟宛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外面宣璟带来的人并不多,把他扣下打一顿不难,就是事后不好料理。

    钟宛决议不跟脑子少根筋的人计较,一笑“或许真能传人,那(殿dian)下在我这呆着,怕也不好。”

    宣璟警惕的看了钟宛一眼,皱眉“你少看我我跟你们不一样没那毛病。”

    钟宛点头“希望是吧,(殿dian)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谁问你了我已料到是你做的了,我这是来申斥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担,少推到我(身shen)上来”宣璟气不打一处来,“我跟宣琼可不一样,他忌惮着郁王府这个外家,我可不怕”

    钟宛看着宣璟,替他演的累,钟宛还惦记着去见郁赦,十天才能见一次的,由不得这么耽误,叹气道“(殿dian)下你特意来一趟,到底是想说什么”

    宣璟被钟宛说破心事,一时哑口无言,勉强喝了一口茶后才皱眉道“林思呢快点把他交出来”

    钟宛眸子微微一动,道“前几(日ri),他确实来了一趟。”

    宣璟眼睛一亮,钟宛继续道“但没落脚,他同我说,他言行失当得罪了(殿dian)下,被(殿dian)下轰出来了,然后就走了。”

    宣璟呆了“去哪儿了”

    “不知。”钟宛反问,“(殿dian)下不是说不想再见他了吗”

    宣璟语塞,含混道,“他知道我那么多事,我怎么能放纵他乱跑”

    钟宛点头“那无法了,他当时失魂落魄,前言不搭后语的,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就走了,并未告知我要去哪儿。”

    宣璟疑虑不定的看着钟宛“真的”

    钟宛坦然道“不瞒(殿dian)下,我也在寻他。(殿dian)下若找到了他请告诉我一声,也让我放心。”

    宣璟沉默片刻,烦躁道“等找着再说吧。”

    钟宛看了宣璟片刻,道“(殿dian)下,当(日ri),你曾要赎我出狱”

    “你可别多想”宣璟忙高声道,“我那会儿年轻脑子一时犯浑才起了那糊涂念头我可一点儿都不想碰你就算买了你,八成也是把你打一顿,再给你个安(身shen)的所在就罢了。”

    钟宛莞尔“我知道,我一样领(情qing)。”

    宣璟悻悻,“我当时真的就只是一时兴起,银子还没筹好,先被我母妃教训了一顿就算了,过后又被郁赦质问,我招谁惹谁了”

    钟宛倏然看向宣璟,“郁小王爷质问(殿dian)下”

    “啊。”宣璟鄙夷道,“疯子从小就是疯子”

    钟宛心跳微微加快,道,“还请(殿dian)下细说。”

    宣璟厌恶的看了钟宛一眼“我做什么要说他的事”

    钟宛压着火,“若我得着林思的消息,我会马上派人告知(殿dian)下。”

    宣璟脸色一僵。

    宣璟捏着鼻子回想了片刻,同钟宛说了,又道“你说说,他这疯病是不是从小得的寻常人能做出这种事来我从早就跟我母妃说了他从小就不对劲儿我还要跟父皇说,可父皇偏心,不听”

    钟宛没心思应付宣璟了,他起(身shen),魂不守舍道“(殿dian)下放心,一旦有林思的消息,我就我就马上派人告知(殿dian)下。”

    宣璟不满钟宛突然给自己下了逐客令,但一想自己还有正事要做,没跟钟宛一般见识,冷哼了一声就走了。

    钟宛在院里找了两圈,寻不着林思,估计他躲了,没再找他,让仆役同宣从心交代了一声,自己出了门。

    郁王府别院,钟宛一下了马车就被人迎着催着请进了内院。

    “钟少爷你可来了。”冯管家急了满头的汗,小声道,“世子从早上开始时不时的就问几时了,方才不知怎么了,又问了一次时辰后,突然动了怒,那眼神都不对了,恍惚间世子突然问,还有没有寒食散。”

    钟宛心头一紧,“你没给他吧”

    “当然没有府里早就没那种药了,我们王爷当(日ri)来回查了几次,京中也早就没卖的了,但那药不少大夫都会配,世子要是想要,必然能弄来。”冯管家苦道,“钟少爷,世子有两年没吃过那东西了,你可别折腾他这比以前还疯可不行。”

    钟宛皱眉“府里突然来了人我知道了。”

    冯管家退下,钟宛自己进了书房。

    郁赦在看书。

    郁赦右手拿书,左手搭在书案上,左手食指快速的敲动桌面,似在焦虑什么。

    钟宛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声道“世子。”

    郁赦左手掌心按在书案上,不动了。

    郁赦头也不抬,面色如常,沉声道“来的这么早”

    钟宛嘴角微微挑起,心里却疼了下。

    钟宛想了下,道“原本想更早来的,可四(殿dian)下突然来我们府上了,没法子耽误了一会儿。”

    不知是不是钟宛的错觉,他感觉郁赦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郁赦依旧看着书,问道“宣璟找你做什么”

    钟宛自己坐下来了,道“前两天有些关于世子的流言,四(殿dian)下觉得是我传出去的。”

    郁赦淡淡道“不是你。”

    钟宛哑然“世子知道是谁做的了”

    郁赦合上书,“你手疼吗”

    钟宛右手上还缠着白布,郁赦皱眉,将桌上的一个小瓶子往前推了推,“伤药大约比你府上的好。”

    伤药旁边还放着叠好的白布,钟宛一并拿了。

    钟宛坐下来,自己拆了右手上的布放在一边,单手拧开药瓶,他左手没右手灵活,洒出了不少药粉。

    郁赦远远的看着。

    钟宛不甚在意,往右手掌心撒了些药,落在了(身shen)上不少,药粉散出一股苦气,钟宛打了个喷嚏,郁赦不满的看了过来。

    钟宛抖开干净的白布,用牙咬着一头,左手拿着另一头,一道道的往右手上缠,一不小心牵动了右手的伤处,钟宛吃疼,皱眉“嘶”了一声,郁赦忍无可忍一般,起(身shen)走了过来。

    钟宛想笑不敢笑。

    郁赦拍开钟宛的左手,自己给他包扎,钟宛看着郁赦,想起了宣琼方才说的话。

    七年前,钟宛吃药装病时,同郁赦冷战了数(日ri)。

    那些(日ri)子郁赦脾气也不大好,整(日ri)冷着脸,在宫里遇见了宣璟,宣璟那个不会看人脸色的傻子偏偏凑到郁赦跟前,(阴yin)阳怪气的问他同钟宛如何了。

    郁赦起初没理会,宣璟非要嘴欠,同郁赦说“你要是玩腻了,就把他给我,大不了我折半银子给你就是了。”

    少年郁赦勃然变色。

    宣璟头回见郁赦这么生气,吓了一跳,以为他要跟自己动手了,但郁赦没有。

    当(日ri),听史太傅讲课时,在被问到“伦常乖舛”何如时,十五岁的郁子宥起(身shen),当着众人的面,走到宣璟面前,怒斥宣璟不兄不友。

    郁子宥义正词严,掷地有声,将宣璟骂了个哑口无言,史老太傅都惊了,忘了自己今(日ri)要讲些什么。

    钟宛抬头看着郁赦,小子宥,你当(日ri)还敢说你没动心。

    郁赦让钟宛将手腕搭在他手心上,低头替钟宛包扎好,一脸不快“行了。”

    钟宛微微活动了下右手手指,郁赦缠的不松不紧,刚刚好。

    钟宛想着那个一本正经的小少年,心里一阵阵抽疼。

    “世子”钟宛抿了下嘴唇,轻声道,“今天,不亲吗”

    郁赦没料到钟宛突然就说这个,愣了。

    钟宛清了清嗓子,低头摆弄自己右手上的白布。

    钟宛低着头,听郁赦不可置信的从牙缝里一字一顿的往外挤“青、天、白、(日ri)”

    钟宛闭眼咬牙,完蛋,又说错话了。

    钟宛尽力表现的自然点,不等他说话,郁赦似无奈似愤懑道“钟宛你吃不够是不是”

    钟宛没绷住,耳朵倏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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