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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钟宛话音落地, 郁赦眼中瞬间爬满了血丝, 他长发凌乱, 这么一看,当真有几分森森鬼气。

    郁赦心里那只能毁天灭地的厉鬼被这句话揭了佛旨法帖, 咆哮着就要扑出来了。

    郁赦死死克制着, 低声道,“我做什么都行”

    钟宛耳垂红了, 他心中砰砰直跳, 轻声道“嗯。”

    郁赦的牙关被他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钟宛心道完了完了,这可能又说错话了,这样子怕是不能“轻点”了。

    郁赦这幅形态实在有点吓人,钟宛心惊胆战的想, 自己这等会儿要是生生被郁赦(日ri)死了, 魂魄到了地府,和自己早逝的爹娘、宁王宁王妃相见,这该怎么解释见到了史老太傅,又该何去何从

    心里(挺ting)害怕, 但还是不想走, 钟宛小声结巴道“我是头、头一次”

    郁赦忍无可忍的怒道“闭嘴”

    钟宛噤声。

    郁赦手臂不自觉的发抖,(身shen)上披着的宽大外袍已滑到他肩下,钟宛犹豫了下,试探着伸手,替他将外袍拢了上来。

    若不是怕弄巧成拙, 刺激了郁赦,钟宛其实想抱抱他的。

    郁赦抬头看着钟宛,怔怔的抬手,掐了钟宛的手臂一下。

    钟宛吃疼,抽了一口气,郁赦心安了。

    活的。

    确认这不是自己的臆想后,郁赦冷静了些许,他就这样伏在钟宛(身shen)前,好似一头疲惫的野兽一般缓慢的调整呼吸,好一会儿后他神色恢复了,起(身shen)站好,自己整了整衣襟,随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

    郁赦退后两步。

    钟宛耳朵发红,“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真的没什么求你的,我今(日ri)当真就是”

    “我知道。”

    郁赦眼中没了之前的讥讽,转而目光复杂的看着钟宛,低声道“所以,我更不能”

    钟宛茫然,更不能什么

    不等他再说话,郁赦转(身shen)道“跟我来。”

    郁赦拿起烛台,带着钟宛一路走进了内院,进了郁赦的卧房。

    钟宛从后面看着郁赦,喉咙微微发紧。

    这是两人重逢后,钟宛第一次见郁赦穿这么少的衣裳。

    郁赦比少时高大了许多,肩膀宽了,腰(身shen)愈发(挺ting)拔,现在只披着薄薄的一层外衫,没法不让钟宛多想。

    郁赦把烛台放好,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你今天为何突然要过来,我不想猜,也不想追问你了,你既然,既然”

    郁赦背对着钟宛,片刻后道“你既然如此想留下,我就容你和我同寝一夜。但到此为止了,其余的你不要妄想。”

    钟宛“”

    现在该说谢主隆恩吗

    钟宛感觉自己被泼了一(身shen)看不见的冷水,方才那些心思全被浇没了。

    钟宛谨慎的问道“那晚上要是出了点儿什么事,算谁的”

    郁赦眼中窜起几把火,生生忍着,“我不想的话,就出不了事。”

    钟宛无话可说了,心头那点儿旖旎散尽,他不想惹郁赦不快,自嘲一笑,“那我去外间睡。”

    “不必。”郁赦看了钟宛一眼,(欲yu)言又止,“你既漏夜前来我就成全你一半儿。”

    钟宛心(情qing)复杂的躺在(床chuang)上,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简直蠢透了。

    郁赦若真对自己有几分(情qing)谊还好说,要是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qing),那以后郁赦怕是要绕着自己走了。

    钟宛想将郁赦从这潭泥淖中拉扯出来,想为郁赦出谋划策,想做郁赦的心腹,但谁会要个想跟自己睡觉的心腹

    钟宛一面同自己说不要自作多(情qing),一面又忍不住直接问了“世子你是更喜欢女子吗”

    躺在(床chuang)的外侧,(身shen)体紧绷的郁赦僵了下,皱眉道“不喜欢。”

    钟宛“哦”了一声,又犹豫着问道“那你想要自己的孩子吗”

    郁赦最烦听这个,冷声道“不想要。”

    钟宛喉咙一紧,缓缓道,“那什么,你知道那事儿是怎么回事吗”

    黑暗里,郁赦没答话。

    钟宛豁出脸皮不要,轻声道“咱俩就算做了什么,我也怀不上的,你不用担心”

    钟宛太熟悉别院了,躺在这里,就忍不住觉得是回到了七年前,他放松了许多,敢说的话也多了“郁赦,你没有侍妾,你是不是”

    “钟宛。”郁赦突然冷冷道,“过了十五岁的男子,说不懂这些事,都是在装,这道理你比我清楚吧”

    钟宛讪讪。

    郁赦闭上眼,想睡了,片刻后又睁开眼,心烦道“我今天没把你如何,不是我不懂如何做我是不想而已。”

    钟宛自讨没趣,小声道,“哦。”

    郁赦难以置信道“你们每天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只是偶尔发发疯,就算我是个纯疯子,那谁告诉你们疯子就做不了那种事了”

    钟宛脸上发(热re),呐呐“我、我就是怕你不知道。”

    钟宛忍不住又对他讲“男子是真的怀不上”

    郁赦忍无可忍,突然坐了起来。

    钟宛心头一紧。

    郁赦借着月光看着钟宛,半晌道“钟宛我是不想要自己的血脉,但你要是能怀上,我还真就会要。”

    郁赦微微俯下(身shen),自言自语,“但怎么样才能让你怀上呢”

    钟宛难以自控的腰软了一下。

    “也许可以”郁赦声音很轻,“可以召集京城内外万名和尚道士来,齐聚太庙。”

    钟宛一怔,做什么

    “让他们跪成一片,(日ri)夜诵经,连做七七四十九(日ri)的大功德。”郁赦语气平静,“祈求老天显灵,让你替我怀个孩子。”

    郁赦说着说着十分意动,喃喃,“如此史无前例的祝祷,说不准真能感动上天。”

    钟宛想象了一下那声势浩大的场面吓得呛了下,“别、别拿这种事玩笑。”

    “我从不同人玩笑。”郁赦蹙眉道,“我说得出,必然也做得出。”

    钟宛心中叫苦,服软了,“我不该瞎说话,你你别冲动。”

    郁赦瞥了钟宛一眼,冷声道“那你也别再问我这种傻话,我说了不要留下血脉,就是不要。”

    钟宛撩拨郁赦无果,老老实实道“嗯。”

    郁赦重新躺了下来,“睡觉别总是想那些(淫yin)邪东西还有”

    钟宛被郁赦吓唬了一顿,老实多了,“还有什么”

    郁赦背对着钟宛,闷声道“夜里你不可碰我。”

    钟宛无可奈克的应下了。

    翌(日ri)钟宛走后,冯管家察觉到郁赦的神色相较往(日ri)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具体如何冯管家也说不清,只觉得郁赦不像前几(日ri)那样死气沉沉了。

    只是更(爱ai)出神了,自钟宛走后,郁赦站在书案前,活活立了一个时辰。

    “世子”冯管家一边换桌上的茶点一边喜孜孜的旁敲侧击,“这下,不能再让钟少爷走了吧”

    郁赦抬头,眼中犹疑不定。

    冯管家变了脸色,“世子都这样了,你可不能再把人放走了,虽说都是男子,但也要负责的吧您”

    郁赦低头拿起毛笔,“我没碰他。”

    冯管家恨铁不成钢。

    “自宁王出事。”郁赦头也不抬,突然道,“到现在多少年了”

    冯管家想了下,掐指一算,“七八年了吧转过年来,是有八年了。”

    郁赦点头,道“八年了,他才堪堪觉得自己还了宁王的养育之恩”

    郁赦抬头看向冯管家,“来(日ri)我若死了,他要再熬多少年”

    冯管家心疼道“您怎么又说这个就不能不死吗”

    郁赦这次没如往(日ri)一般冷笑,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迟疑了好一会儿后自言自语,“是,若是能不死,我就能”

    郁赦回想昨晚的种种,不堪其扰似得放下了笔,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闭目养神。

    冯管家看出来他心里乱,不敢再多言,但他总觉得郁赦(身shen)上那股浓浓的死人般的颓败之气淡了许多。

    冯管家退出来,没走两步,听到屋里郁赦在砸东西,驻足一听,里面郁赦好像还骂了句什么,冯管家嘴角挑起,憋着笑走了。

    “严管家信中说,大哥自出了城就精神了许多,之后吃了不过两副药,就大好了。”宣从心把一封信放在桌上,道,“让你放心。”

    钟宛心不在焉,随口答应着。

    宣从心又道“明(日ri)就是三(殿dian)下的三七了,所有人都得去,我不懂京中规矩,问了问其他人,说三七这天守灵是要守一天一夜的,你(身shen)子不好,就别去了。”

    钟宛回神,一笑“那怎么行我不去,谁陪着宣瑜”

    宣从心皱眉“都多少天了我都将京中命妇们认了个遍了,他一个人去跪个灵还不成吗”

    钟宛讶然“那么多命妇,你都认过来了”

    “不止,宫里的娘娘们也都认过来了。”宣从心不甚在意道,“每天也没什么别的事做,光记这个了。”

    钟宛上下看了宣从心一眼,惋惜道“让你在咱们黔安,真是屈才了。”

    宣从心笑了下,“你要跟着就跟着吧,自己留意着点,有什么事别硬撑。”

    钟宛笑笑“听小姐的。”

    如宣从心所言,三七这(日ri),宣瑾府上的人比往(日ri)多了一倍有余,进进出出尽是宗亲,意料之外的,林思随着宣璟过来了。

    林思让一个小厮给钟宛递了一个纸团,钟宛打开一眼林思让他避开宣璟。

    钟宛皱眉,为什么非要避开

    钟宛自来京中后虽还没同宣璟碰过面,但见就见了,以如今这个(身shen)份再见故人,钟宛自己又不觉得羞惭,做什么要避开

    虽这么想着,钟宛还是把纸团藏进了怀里,远远看着宣璟,侧(身shen)避开,绕到了其他仆役(身shen)后。

    钟宛心中不安,时不时的看向宣璟那边,心道该不是宣璟知道什么了吧

    那(日ri)林思来黔安王府找钟宛,钟宛曾吩咐林思,有关郁赦之事,先不要告知宣璟。

    如何替郁赦筹划一条脱(身shen)之路钟宛还没想好,在这之前,郁赦的(身shen)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钟宛尽力混在人群里,但宣璟似是有心在寻他一般,时不时的往仆役堆里瞟两眼,钟宛无法,混在送奠仪的人群里,溜进了内院。

    钟宛刻意落后几步同其他人拉开步子,幸好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的,顾不上他,钟宛脱(身shen)后往外走,经过假山时,被人一把扯了过去。

    钟宛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是郁赦。

    郁赦倚在假山边上,扯了钟宛一把后就松开了手,他看着钟宛,目光复杂。

    想起之前莫名其妙同寝的那一夜,钟宛还有点讪讪的。

    郁赦眯着眼,心里似乎在纠结着什么,片刻后诘问道“你躲什么”

    林思的事自然是不能跟郁赦说的,钟宛犹豫着,想着找个什么由头搪塞。

    郁赦眉头紧皱,“你方才频频偷看我,做什么”

    钟宛“”

    他看的明明是宣璟,只是不巧郁赦同宣璟站在了一处。

    钟宛硬着头皮认了,“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我那眼神都”郁赦顿了下,烦躁,“周围那么多人,你也收敛一二”

    钟宛“”这个时候,说自己是在瞟宣璟,怕郁赦会更生气。

    郁赦犹豫了下,道“我不是说你不能看我,但人多的时候,你总要把持一下,眼神那么露骨,谁看不出端倪来”

    钟宛无言以对。

    郁赦又道“你找了我许久”

    钟宛语塞,区区三七,他根本没想到郁赦会赏脸来。

    “言尽于此,你自己克制一下。”

    郁赦转(身shen)走了,钟宛嘴角难以自控的微微勾起,忍不住抬头看他背影,只见郁赦忽而转(身shen)回来了。

    这次脸色更差了。

    钟宛没来由的有点紧张。

    “我不是每天都过来,你不要这样天天找我。”郁赦蹙眉,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罢了,以后每一旬,你可以来我府上住一夜,但到此为止,你不要肖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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