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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钟宛怀着一线希望, 硬着头皮问道“郁小王爷昨天在这屋里呆了多久”

    冯管家清了清嗓子, “两、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能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钟宛尽力回想, 但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唯一一点印象,就是半睡半醒之间, 影影绰绰间感觉有人坐在(床chuang)边看着自己。

    那人看来就是郁赦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钟宛红着耳朵感觉了下, 觉得周(身shen)并没有什么不适,但

    郁赦当真就枯坐了两个时辰

    他不嫌累的吗

    大半夜的不睡觉, 死盯自己两个时辰想想还怪吓人的。

    钟宛拿起自己的外衫, 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若只是坐了两个时辰,那这到底是怎么脱下来的呢

    闹心死了

    钟宛尽力忽略冯管家探究的眼神,边穿衣裳边尽力镇定道“郁小王爷呢我有事问他。”

    冯管家为难的看了钟宛一眼,低声道“世子吩咐,您要是醒了, 就送您回黔安王府。”

    “什么”钟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就让我走他都不给我个说法的吗”

    冯管家摇头,他也觉得郁赦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心虚道“世子说他不想见您,让您醒了就走。”

    不想见自己

    钟宛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贵府”钟宛艰难道, “就是请个唱曲儿的来过夜, 也得点辛苦钱,打赏几个车马费吧郁小王爷这一口早点都不让我吃,就让我滚”

    冯管家忙劝慰道“钟少爷怎么能跟那些戏子比”

    “我比戏子还不如呢”钟宛怒道,“郁子宥平时叫戏子要花多少银子去拿给我”

    冯管家犯了难“我们世子从没叫过戏子,我哪儿知道要用多少银子”

    钟宛顿了下, 尽力压下要往上挑的嘴角,道,“是么”

    “自然,我们世子从不沾那些不干不净的人。”冯管家想了下,道,“钟少爷是饿了您要是饿了,我这就去命人准备,不过您吃了早点,就真的得走了。”

    钟宛无力道“我不饿不是,这又不是我自己找上门来的,昨天我也是被拐来的,现在怎么弄的像我上赶着来找他,反倒被轰出来一样”

    冯管家按着郁赦之前吩咐的,低头解释道“世子说,昨(日ri),五皇子本来要拐带您不知要把您如何的。”

    钟宛不懂冯管家怎么说起这个来了,呆呆的点点头。

    冯管家坦然道“这不就对了您昨天本来就又要被拐带的,不是世子,也是别人,世子既然替您挡了五(殿dian)下,自然是可以拐带您的。”

    钟宛“”

    这话细想起来竟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钟宛深呼吸了下,不肯顺着郁赦这个疯子的想法走,压着火反问“明(日ri)有人若是想拿刀捅我,郁小王爷替我挡了,他是不是就可以随时捅我了反正我也要被人捅的啊”

    冯管家想了想,谨慎道“按照世子的说法,是这样的。”

    钟宛把到嘴边儿的“那后天万一突然有个人想(日ri)我”生生咽了下去,点头“行我认了,你去叫人(套tao)车,我走了。”

    冯管家忙去吩咐,郁王府的下人办事利索,不一会儿就把钟宛客客气气的送走了。

    钟宛云山雾罩的被拐了来,又糊里糊涂的被送走了。

    好生送走了钟宛,冯管家来跟郁赦回话了。

    郁赦躺在贵妃榻上,半阖着眼。

    他昨晚一夜没睡,这会儿眼下微微发青。

    郁赦听到冯管家的脚步声,没睁眼,“送走了”

    冯管家躬(身shen)“送走了。”

    郁赦嘴唇动了动,似是想问什么,但没问。

    冯管家揣摩着郁赦的心思,主动道“钟少爷早上起来吓了一跳,问了半天,问世子昨天是不是去找他了,在他房里呆了多久,老奴照实说了,钟少爷受惊不小。”

    郁赦像没听见一般。

    冯管家半吞半吐,“这得亏是钟少爷脾气好,什么都不往心里去,要是个心窄的,您这样把人拐来又打发走怕是要真动怒的。”

    郁赦淡然“动怒就动怒。”

    冯管家是真的不懂了“世子明明是在意钟少爷的,为什么总这么若即若离的钟少爷不知哪天就要随黔安王回封底了,您再这样”

    “下去吧。”郁赦不耐的偏过头,“我困了。”

    冯管家叹气,替郁赦拿了一条毯子盖上,退下了。

    好一会儿,郁赦慢慢地睁开眼,十分不适的按了按太阳(穴xue)。

    先是在宫里跟宣琼闹了一场,回来又在钟宛(床chuang)畔生生坐了一夜,他是真的困了。

    郁赦原本什么都没想做,只想去看看钟宛,但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偏偏在梦里瞎叫人,郁赦没忍住,就

    郁赦闭上眼,静了静心。

    郁赦昨晚看着钟宛,忽而就想到了七年前,钟宛走的前一夜。

    那会儿宣瑞袭了宁王的位,已带着弟妹前往黔安封地,钟宛得到消息后(日ri)夜坐卧不宁,心神恍惚,少年郁赦心里明白,自己留不住他了。

    郁赦那会儿看着钟宛心里就难受,心里明白自己父王坑害了他,自己不该强留他在(身shen)边,但又舍不得。

    少年郁赦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舍不得让钟宛去封地受苦,还是舍不得这个人。

    心里有些话呼之(欲yu)出,又不知该怎么说。

    两人貌合神离的相互打了好几天的太极,郁赦记得钟宛有天突然跟他说子宥,上次把你亲事搅黄了,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少年钟宛顾左右而言他,结巴道“但现在想想,文国公孙女也很好,将来你可得找个更好的小郁王妃,不然我就太对不起你了,若我知道你婚事不如意,我不心安的。”

    郁赦也磕巴了下,“好,我我定然找个更好的,不让你惦念。”

    少年钟宛闻言安静了许久,低头笑了下,轻声道“如此,我就安心了。”

    郁赦隐约觉得钟宛神(情qing)不对,要细问他,又不知如何开口,两人不尴不尬的好几天了,说话总是这样没头没脑的。

    郁赦猜不到钟宛何时要走,担心他独自去黔安不安全,想开口问问他,要不要自己派人送他,又不想主动提起。

    万一钟宛并不要走呢

    万一钟宛只是忧心宣瑞,过几天,又同往(日ri)一样了呢

    郁赦心存希冀,但还是将几张银票放在了钟宛屋里,怕钟宛看不见,直接明晃晃的放在了炕桌上。

    南疆路远,一去就是几个月,总要有盘缠的吧

    若要出城,他一个奴籍,自然也要文书的,郁赦狠了狠心,把钟宛的卖(身shen)契也寻了出来,自己又写了一纸路引,说明(情qing)况,将路引和卖(身shen)契叠在一起,露出一角,压在了钟宛书案的镇纸下。

    郁赦把这些东西摆的很显眼,料定钟宛都能看见的。

    隔了一(日ri),郁赦去钟宛屋里看,银票卖(身shen)契果然都被收起来了。

    郁赦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钟宛这是真的要走了。

    又过了两(日ri),钟宛有天晚上突然要喝酒,又拉着郁赦跟他聊个没完,郁赦心里明白,就是今(日ri)了。

    郁赦不胜酒力,但还是强撑着跟钟宛喝了不少,他记得少年钟宛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小声道“子宥,你要是我家的人,就好了。”

    郁赦抬头灌了一盅酒,沉声道“我姓郁,怎么能是你家的人”

    钟宛洒脱一笑,“是啊。”

    钟宛直接给自己倒了半碗酒,一口闷了下去。

    中间钟宛说头晕,让郁赦把香炉里燃着的香熄了,郁赦去了,再回来时,郁赦察觉出自己的酒被动过了。

    少年郁赦心中五味杂陈,装作不知,将酒咽了下去。

    那会儿的郁赦甚至心中愤愤的想,就算是给我下了毒,我也认了。

    但那不是毒,只是一点点蒙汗药。

    钟宛放的蒙汗药实在太少了,过了一炷香的时辰郁赦才开始觉得困,他不忍心的看着钟宛,心想夜路难行,我就睡了吧,也让你能早点安心走。

    少年郁赦借着酒意,起(身shen)晃了两下,倒了下来,被钟宛扶到了榻上。

    郁赦清楚的记得,钟宛扶他的手都在抖。

    郁赦倚在(床chuang)头装睡,感觉到钟宛半跪在自己面前,看了自己许久。

    久到蒙汗药的药力彻底上来了,钟宛才动了动,站起(身shen),轻手轻脚的往郁赦腰间摸索。

    半睡半醒之间,郁赦(胸xiong)中如擂鼓,心道钟宛是要在走之前,做些什么吗

    少年郁赦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紧闭着双眼,生怕让钟宛发现自己还没睡着。

    又过了一会儿,郁赦感觉到钟宛又开始摸索自己的袖子。

    郁赦强撑着药力,心道他方才不是要解我的腰带吗怎么还没解开这怎么又开始摸袖子了

    郁赦听到叮咚一声轻响,他实在忍不住,想知道钟宛到底在做什么,就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少年钟宛用桌布当包裹,摊开在榻上,手脚利索的将郁赦(身shen)上值钱的配饰全拆了下来,一一装好。

    少年郁赦气的险些装不下去了。

    那么些银票还不够用吗这个人还真是不吃一点亏。

    郁赦任由钟宛搜刮,不一会儿,(身shen)上的钱袋玉佩扇子戒指等等全被摘了个干净,郁赦暗暗后悔今天戴的玉佩并不十分珍贵,不如那成(套tao)的值钱。

    被钟宛悉悉索索的摸索了一阵,蒙汗药的药力彻底上来了,郁赦再也撑不住了,昏睡之前,郁赦感觉钟宛凑近了些许,但他下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钟宛果然已经走了。

    冯管家急疯了,将偌大府邸搜了好几遍,将钟宛以前藏匿的地方找了又找,但什么都找不着了。

    钟宛真的走了。

    郁赦由着冯管家四下寻觅,并不着急,也不许人出门巡查。

    郁赦关上门,在自己屋里寻了两圈。

    但什么也没找到。

    钟宛一封信也没留给他。

    少年郁赦摸着自己空((荡dang)dang)((荡dang)dang)腰间隐隐有点怒气,他哪怕随手留个只言片语呢

    哪怕在桌上刻个到此一游呢

    郁赦不死心的又去钟宛屋里找,把(床chuang)头小柜子全翻遍了,一样什么都没找到。

    钟宛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他干干净净的来,利利落落的走了。

    郁赦在钟宛的书案前坐了许久,起(身shen)时,宽大的袖子扫过一本书,书掉在了地上,郁赦低头一看,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是本诗经,诗经摊开在郑风那一页,几张银票、卖(身shen)契、路引好好的叠在一起。

    小钟宛什么也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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