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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钟宛白天在藏书阁跟郁赦斗智斗勇了一番,回家后精神不济,晚上早早的就躺下了,他觉少,睡得早,半夜就醒了,在(床chuang)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初来京中时,听林思说了郁赦这几年的事,钟宛还怀揣一丝希望,是皇帝他们太骄纵郁赦,生生将他宠坏了,毕竟自己当年离京时,郁赦才十几岁,少年人心(性xing)不定,长大后如何都有可能,但近半月两次同郁赦接触,钟宛暗暗心惊。

    现在的郁赦,(性xing)(情qing)乖戾,眼中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森森鸷气,好似随时准备着拉上所有人一起死。

    这股深深的怨气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钟宛枕在自己手臂上,心烦虑乱,刚要起(身shen)点灯时,听到了窗棂微微响动的声音。

    钟宛屏息,片刻后,窗户外有人轻轻敲了三下。

    钟宛松了一口气,起(身shen)披上衣裳,下(床chuang)把窗户打开,林思轻盈的翻(身shen)进来,没带出一点儿声音。

    “你来做什么”钟宛点上灯,轻声道,“不是跟你说了,我不叫你,不要过来。”

    林思给钟宛行礼,来不及找纸笔,打手势道郁小王爷的事,我查出了一些眉目。

    钟宛快步走到桌前,写如何

    林思打手势先问主人一句,可否知晓郁小王爷生辰

    钟宛点头,写道天和元年三月十六卯时生。

    他曾和郁赦同吃同住了半年,那会儿郁赦年纪还小,(身shen)上带着辟邪的桃木符牌,钟宛记得,那小小的木牌上刻着“三月生”,钟宛有次拿着那个小木牌打趣郁赦,问他生辰,少年郁赦自己亲口说的。

    林思比划主人确定吗

    钟宛顿了下,眉头拧起,写什么意思

    一块辟邪木牌而已,京中哪个寺庙里都能请来,自然不能当做证据。

    而且这能怎么确定钟宛又没看着郁赦出生,且郁赦是安国长公主为先帝守灵时生在皇陵别庄的,相传当年长公主早产了半月,京中的太后都没能来得及送太医和安胎嬷嬷过去,就是皇陵别庄的一个老太医临时接生的,(情qing)形到底如何,知道的人本来就很少,只知道长公主早产加难产,将养了许久才缓过来,但那之后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林思比划郁小王爷的这个生辰,同我近(日ri)查到的,略有出入。

    钟宛突然有点心悸,他隐隐猜到什么了,但不死心。

    钟宛坐了下来,低声道“你说。”

    林思打手语四(殿dian)下这边,这几年一直在暗暗探查郁小王爷(身shen)世,我出力不少,但一无所获,四(殿dian)下近一年来本没了这个心思,可近(日ri),四(殿dian)下从安插在五(殿dian)下那边的探子口中得知了些内(情qing)。

    钟宛眼中闪过一抹冷光,“都在查呵,郁赦是宣琼的亲表兄,连他都在查”

    林思点头,继续比划道就因为沾亲的缘故,方便许多,故而查到的比我们多一些,五(殿dian)下查到,安国长公主是太裕四十七年六月由太医院的胡太医诊出了喜脉,当年的脉案,现下就在五(殿dian)下府中。

    太裕四十七年,先帝走的那一年。

    钟宛蹙眉,这没问题。

    长公主在六月时怀上了(身shen)孕,先帝是在转过年来正月时驾崩的,当时长公主孕中哀思过度,还险些出了事,过后跟去皇陵,在三月产下了郁赦。

    林思比划关键是,五(殿dian)下查到,当年三月,皇陵别庄中,并无婴儿降生。

    钟宛心跳渐渐加快,他突然有点目眩,定了定神,写道证据

    林思比划皇陵别庄伺候的人,到现在还活着的没几个了,苦苦寻觅到了一两个,也是粗使仆役,并不知内(情qing),但听他们说,整个三月里,皇陵别庄不闻一声啼哭。

    钟宛忍着目眩,写也许郁赦生来不(爱ai)哭他不是早产的吗早生的婴儿体弱,可能哭不出什么声音来

    林思摇头那也不对,若真是体弱的哭都哭不出,那太医们应当忙乱非常,毕竟这是长公主和郁王爷的嫡长子,但太后派来的人进进出出,也没看出他们有多急切,甚至听说,伺候长公主的嬷嬷传话,长公主产后怕见光又不能被风吹,所以根本就没什么人进过产房。

    钟宛深吸了一口气,写那是何时才听到哭声的

    钟宛抬头看着林思,怀揣着几分希望,问道“四月”

    顺产应该是在四月,或是记录有异呢。

    林思摇头。

    钟宛写五月

    林思继续摇头。

    钟宛指尖微微发抖六月

    林思比划长公主一直在皇陵别庄将养到了七月,那会儿,原本伺候的仆役已换了几轮,就连世世代代子孙交替的守陵人都被换了泰半,五(殿dian)下找到的这个粗实仆役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换走的,他走的当(日ri),终于在皇陵别庄听到了一声啼哭。

    林思拭去额间汗珠,打手语当(日ri),正是七月十五。

    钟宛把手里的毛笔放下了。

    安国长公主在头年六月被诊出了喜脉,隔年七月十五孩子才出来这无论如何不是她的了。

    七月十五鬼节,最差的(日ri)子。

    林思打手语那仆役走后,没隔几(日ri)就听人说,皇陵别庄的管事在寻(奶nai)妈。

    林思又道又过了两三天,安国长公主带着小世子回京了。

    钟宛面色沉寂,飞快写道回来时有没有带着什么不能见风的人安国公主(身shen)边有没有什么(身shen)份特殊的人回京后,长公主有没有安排什么人去庄子上养着

    林思摇头没有,什么也没有,长公主带回来的人,各个有名有姓,没任何特殊之处。

    钟宛咬牙。

    那个女人,显然在产下郁赦当(日ri)就被处理了。

    林思比划两种可能,郁小王爷的生母(身shen)份极其低微,长公主无可顾虑,不想以后麻烦,所以轻松轻松的就处理了她,又或者是

    钟宛心道还有一种可能,“她”的(身shen)份不能见光。

    世人只要看到“她”,就能知晓更多秘辛。

    这人是谁

    钟宛现在来不及想这个,他看向林思,正色写道有没有可能,把那份脉案从宣琼那偷出来

    只要毁了那份脉案,这桩旧事就能判成糊涂账。

    生辰可以记错,长公主可以忘了,只要不能证明安国长公主是在六月怀孕就好。

    一怀一生,只要把一边的铁证毁了,他们就永远查不清楚。

    林思为难的看着钟宛。

    钟宛苦笑,自己糊涂了。

    这么要紧的东西,宣琼不会轻易让人拿了去,且就算通过林思真的将那脉案偷出来,自然也就落在了宣璟手里。

    在他们两个谁手里,其实都是一样的。

    宣琼想当太子,宣璟就不想吗

    崇安帝对郁赦的偏(爱ai)早就引的旁人起疑了,四皇子和五皇子针锋相对之余,会不会暗暗揣测,自己这番争斗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万一郁赦的生父是崇安帝呢

    万一将来山陵崩,崇安帝在临终前一纸诏书,表明了郁赦的(身shen)世呢

    那这些年的明争暗斗,不就成了笑话

    若郁赦真是崇安帝的私生之子,一旦宣璟宣琼查清真相,恼羞之际,第一个就要除掉他。

    钟宛咬牙,“他这个处境”

    林思知晓钟宛心事,劝道如今只确定了郁小王爷非安国长公主所生,但他生父是谁尚不得知,不能判定什么,他们还不敢轻易动手,且

    林思想到了一种可能,比划没准,将来皇帝驾崩,真就是郁小王爷他

    林思指了指天,意思不言而喻。

    钟宛头疼(欲yu)裂,“你忘了郁王爷”

    林思一时没反应过来。

    钟宛拿起毛笔,飞快道郁王爷是宣琼的亲舅舅一个旁人的儿子,一个自己亲外甥,你若是他,你扶持谁

    林思不比钟宛通透,想了片刻,心里咯噔一声。

    林思迟疑了下,不确定道主人是说,郁王爷这些年其实是

    钟宛疲惫不已“我不知道”

    钟宛看着跳动的烛火,淡淡道“我只知道,世人无利不起早。”

    林思只得勉强劝慰一切还都是猜测。

    “真让这群人查出什么来,就都晚了。”

    钟宛将书案上的纸张尽数丢进炭盆里,火苗((舔tian)tian)了上来,轰的窜起了尺来高。

    钟宛道“万寿节后,你随几个孩子回黔安,我留在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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