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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韩立 碎心
    任尔三臂六条手,岿然不动自如松。

    饕餮一出现,祝火就知道对方不死,那死的便是自己。他的头虽然还在外面,但四肢已像之前自由伸缩的脖颈一样,尽数袭向对方的身前。魔人皮肤如铁石一般坚硬,所以即便是普通的拳掌腿爪,落在人身上都好像锤镲杵钩,可以轻易地将人分尸万段。所以,此时祝火的双手已经变成了一锤一钩,而掠起的右腿也亦居为了无坚不摧的铁杵。目光如炬,祝火虽叫“火”,但从上到下他的身上只有一件东西与火能有所关联,那就是他那双火一样的虎目。目光灼热,袭人,甚至就连眼周的睫毛也因此被点燃,一行一动都好似有万道火苗跳跃欢腾。祝火眼中所反映出的正是心中火一般的不屈意志,即便对手何等强大,也绝不怯懦半分,这是身为一个魔人,乃至魔群助将最起码的素质。然而,当他亲眼见到自己的铁掌石腿轰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无收获之时,多年心中所坚守的信念都在此刻悉数崩溃。

    拳破掌,气断肠,饕餮只是应付似的提膝阻挡了一下,然后伸手往祝火的右手手腕处一扣,紧接着他的整个人都停了下来,吊在半空之中,上不能,下不得。紧接着,他看着一只毫无修饰的拳头随随便便挨到了他的身上,接着祝火便将一团火焰一样,骤然跌坐在远处的空地之上,张口便是吐血。

    “祝火!”

    独竿是愤怒的,尤其是在自己的亲眼目睹之中,对方竟又轻描淡写地重伤了自己的同伴,面坚此他却丝毫没有办法。与其说他是在恨饕餮,不如说他是在恨自己。

    恨自己无能。

    然而,当他真的准备与对手决一生死之际,那颗磐石一样的决心竟然变得软塌塌的,没精打采,比刚完了事的男人还要丧气。他的右臂虽然还嵌在陆婉儿的身上,但枪头却已在不知不觉失去了锋芒。也不知陆婉儿哪里来的力气,趁着对方失神之际张口便咬在了独竿的肩头之上。独竿的皮肤虽然坚硬,但陆婉儿却是从小吃着核桃长大的。而她开核桃既不用石头,也不用专门的工具,只用牙齿轻轻一磕,坚硬的核桃壳便会自行开裂。

    独竿的肩膀虽然同样坚硬,但仍然挨不住陆婉儿那口整齐的洁白小齿。血水腥且甜,口中被血灌满的陆婉儿的口腕,进而涌入到喉咙之中。她在吞咽,却不是被迫,他那两片颖薄的嘴唇竟是由于吸吮而发出“呲呲”的声响。原来,陆婉儿是在吸血。

    早在之前荒林之中的时候,柳如音便好奇陆婉儿是如何摆脱或者说是如此击退那名偷袭自己的贼人的。可就在刚刚的刹那之间,她终于恍然意识到,陆婉儿的实力远在自己的想象之外,而她也根本无需逃跑,那个偷袭者与眼下独竿即要面前的一样,都是一条死路。

    千万不要被一个人的可爱甜美外表所蒙蔽,因为你不知道在他那张猩红的嘴唇之中上,到底含过多少人的鲜血。

    当陆婉儿将牙齿拔出独竿肩头的时候,后者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轰然倒地。陆婉儿顺势从对方的手中挣脱出来,而失去了那只手掌的填充,原本应该血流如注的创口竟开始自行愈合,不多时已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被撕裂的衣服不能缝补起来,所以露出了其中嫩白的皮肤。而在皮肤之下,一种神秘且诡异的花纹隐藏其中,不时闪烁着幽幽的血光。

    “呵呵,果然不是一般的小丫头,看来这次出来并不是一无所获。”

    眼见饕餮一步步地走向陆婉儿,地上的祝火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倒不是想继续对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不逃的话,那等待自己的只有死。

    然而,独竿无助的眼神挽留了他,毕竟他们曾经共事了上千年,即便平日里也会小吵小闹,偶尔小打小斗,但在真正灾难降临之际,多年来的牵绊还是拦住了祝火的去路。

    “生命如此孱弱,而我却无力守护,甚至连自己的都无能为力。独竿啊独竿,你为什么和我一样懦弱啊!”

    思想停止,呼吸停止,祝火死了,但却没有死在饕餮的手中,他是自绝经脉而亡,在他看来,救不了同胖救不了自己的他,已无脸再活在人间,所以他选择以自己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临死之前,他想要最起码的尊严,而自杀便是他唯一能够做到的。

    祝火死了,死的一点声音也没有。而此时独竿的眼中却已流下了滚烫的泪水。他的嘴边却有笑,口中还发出森然的声音:“傻,傻子,笨蛋,你这样我还能独活吗?独竿独竿,你活了一辈子也单身了一辈子,不过好在去往阳间的路上,你不会再孤独了。”

    独竿也断了气,他当然不是被陆婉儿害死的,也不是死于油尽灯枯,杀死他的是一杆枪,一杆从始至终都是孤独的枪。不过这回他并不孤独,因为在下地狱的途中有他的主人陪伴着,所以它死得同样是毅然决然,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

    添祸魔君的两大干将相继殒命,活着的几位魔人知道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他们没有逃避,并没有像祝火独竿那样自残性命。他们全都疯了,像一只只成年羚羊,纵身冲向饕餮。对于他们而言,饕餮就是他们的山崖,只有到了那里他们这一生才算有了终点。而饕餮果然看出了他们的心愿,并欣然接受了他们的选择。一股黑风怒号而过,地上已经是血与肉的尸地。柳如音看着浴血般的饕餮,心脏已然忘记了跳动。而坐在一边的陆婉儿似乎仍然意犹未尽,他看着地上断气的独竿,脸上写满了难以按捺的激动。可以的话,她仍然想品尝一下那股美妙的滋味。只可惜,食材已经耗尽了,而得以显露的骇人兽性也如一个羞涩的小女孩一般,再次遁入心门之中,那个天真灿烂的傻姑娘再次回来了。

    “我这是怎么了?”陆婉儿看看柳如音,并未得到答案。而这时候饕餮却漫不经心地回道:“没什么,只不过是吃了顿午饭而已。”

    对于饕餮这个救命恩人,柳如音并没有太多的话想说。在她眼中,对方仍然是那个只活在传说当中的魔鬼吞天兽,更不可能将他与年代更为久远的饕餮联系到一起。而饕餮也没有介意,因为之前所做也是无心之举,与其说是他救了柳如音和陆婉儿,不如说是老天救了他们,因为这是天意。

    三人呈三角形站立着,谁也不肯像谁接近一步。饕餮抬起慵懒的头来,看看稍稍向下靠近的日头,进而沉声道:“天色不早,你们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千万不要回来。”

    说完,饕餮本想就此薄酒地离去,可柳如音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叫住了他:“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饕餮无动于衷道。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柳如音蓦然追问道。

    饕餮没有回答,他留下的只有两声长笑。那听似放荡不羁的笑声之中,柳如音识出了一丝无奈。有些事情本没有答案,更多的只有当事者的无奈。也许不是形势所逼,也许不是条件所迫,这些问题或许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魔人尽除,柳如音与陆婉儿一起冲进驿站之中。甫一进门,混身精光,被吊在房梁下方的人影便刺入了二人的眼帘当中、无奈,还是无奈,柳如音斩断了用以固定韩立的绳索,而陆婉儿则将地上散落的衣物重新捡了回来,为韩立披在身上。

    韩立还活着,但是他的心已经死了。

    他看着什么也没有房顶,好似只有房顶之上的地方才是他心中所向。这个世上已没有他可以留恋的东西,而他曾经发誓要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竟已怀上了其他男人的孩子。

    这是一种不弱于天埸的沉重打击,足以坍塌任何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更何况,之前的几名魔人做了侵犯他的事情,更是令他一度丧失活命的念头。柳如音看着怀里的可怜人儿,眼中竟已涌出心痛的泪水,这是他一生之中第二次为男人流泪,她本以为能让自己做出这件事的只有孙长空。可是现在看来,事实并不是那样。

    “对不起韩立,我不是要骗你,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开口。你会变成这副样子全都是我的错,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用自己的性命来让你泄怒。”

    柳如音的话实在太重,就连陆婉儿这个事外人听了之后都倍感压迫,不由道:“姐姐,你这是什么话。将韩大哥害成这样子又不是你,我们应该找那帮魔族的爪牙来报仇。他们死的不够多,不够惨,我要让魔界变成血的世界!”

    说话间,柳如音看起头来,竟然发现在对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神情,尤其在眉心之中,更是腾起了一道火焰的光芒,伫在黑暗之中,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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