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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心已碎
    再见到研清时,木溪觉得疑惑,昨天她一直在昏迷状态,但早上回到翊坤宫以后,小石子和云儿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若是她的话,她一定会杀了研清,一个会轻易易主的奴婢不值得留在身边,即使是做粗使宫女,甚至连名字也改了,叫什么纯儿。

    她问古闲秋什么意思,古闲秋只是笑了笑,说让她不用担心。心里虽然明白古闲秋确实不想让她操心,但心里仍然不好受,被最相信的人隐瞒。

    在和研清谈完的当天晚上,古闲秋挑了个没人的时候,到太后宫里请安,研清是太后的人,不只是她知道,其他人想必也心里清楚,若是在众人面前告发研清的罪状,那便是狠狠地打了太后的脸,即使这件事确实是太后安排。

    她想了一整天也没想明白太后是何用意,而研清说她并不是太后的什么心腹奴婢,只是为太后办事的一个小宫女,太后的心思她完全不懂。

    到了永寿宫门前,等待太监进去通传,却见到英姑姑从小门回来,这个时间段,英姑姑应该伺候在太后身边才对。古闲秋装作没看到的样子,低着头,心中的疑惑越深,也许只有英姑姑知道太后的想法,太后为什么表面上宠爱着木溪,暗地却找人害她,甚至不惜连累被打入冷宫的于常在。

    得到太后的召唤,古闲秋顺从地跟着太监,进入偏殿见太后。

    太后如平常一样,挽起长发,画着淡淡的妆容,低垂眉眼,注视着手中的书,听到古闲秋的请安,才缓缓抬头,慈祥地笑着,请她先坐下。

    古闲秋不急不缓地说着红花粉的事,最后都归罪于死去的方答应身上,方答应在死后,她忠实的奴婢想要给她报仇,可被于常在发现了,她便连同于常在一起害了,于常在疯了,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直到她逼问研清,研清才肯一五一十的说,本想晚上将研清带过来认罪,可她却先一步咬舌自尽了。

    与研清同伙害柔淑仪的还有一个粗使宫女,古闲秋下令乱棍打死,抛尸乱葬岗,至于研清的尸体,她擅作主张,让她的家人领去,葬在老家,算是主仆一场所能尽到的最后一点情分。

    依靠在卧榻上的太后像是在听说书一般,悠闲地喝着茶,对她说的一言一语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研清不是她的人,事不关己。那研清虽然猜不透太后的真正用意,但倒是明白太后对待下人的方法,没用便弃之,视生命如草菅,也许当权者都是这样,她也是这样,不惜杀死冷宫的宫女和自己宫中的粗使宫女来顶罪。

    “太后娘娘,请恕妾无能,救不了于常在。”

    “进入冷宫的女人,从没有能够翻身的,疯了也好,”太后伸手扶起古闲秋,“赐于常在一条白绫吧!早些解脱。”

    古闲秋吃了一惊,咬着牙回道:“是,太后娘娘。”

    “去吧!哀家乏了。”

    “妾告退。”

    见古闲秋走远,英姑姑低声问太后:“太后娘娘,是否要老奴去跟文贵姬解释一下?”

    “不必,文贵姬是聪明人。”太后摇了摇头,说,“帮哀家换根蜡烛,这根太暗了,哀家老了,看不清字了。”

    太后赐于常在一条白绫的事,一晚上便传开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罪名总算是没落到自己头上。灵容华心里清楚的很,这事是让于常在去替罪了,虽然陛下许诺等柔淑仪的孩子生了,便给她晋位,可是她不稀罕,她感觉,位分似乎没那么重要,古闲秋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一个贵姬而已,因着得到皇帝的宠幸,谋害龙子的事,便轻易地交给她去全权处理,且不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否重要,柔淑仪肚子里的孩子是太后和皇帝千盼万盼的长皇子。

    就这么轻易的放任古闲秋去调查。

    这件事给李贵妃和刘贵嫔的打击极大,一个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妃子,一个是长春宫主位,却都没有一点资格去插手红花汤的事。灵容华想着,也许是她上错船了,静贵姬到现在不冷不热,也不去争宠,心中有着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而刘贵嫔,到了贵嫔的位置依然没有称号,跟李贵妃一样,每日到长春宫看望她,仅凭的是太后对刘贵嫔的喜爱。

    李贵妃凭借的是娘家的势力兵权,不然皇帝早就把她打入冷宫了,她没做什么杀人夺命的事,但小动作不少,至少皇帝勤政三年,未有一子,有她的功劳在,没准这次红花汤的事也是李贵妃主谋。

    不过李贵妃不像是有心智,把少量的红花粉末混入药材,这种阴险毒辣的小心思,她只觉得像柔淑仪这样的人能想到,但柔淑仪没有任何理由去害自己的孩子。或者是文贵姬……灵容华用力摇了摇头,看文贵姬的样子,相比于皇帝,她想关系柔淑仪,为了让柔淑仪能安全生下龙子,不惜得罪皇帝和太后,擅自闭宫。

    “琳儿,于常在什么时候自尽?”

    “回小主,太后说为避免邪气,定在了午时三刻。”

    “可有人去看着?”

    “英姑姑只派了永寿宫的几个小太监过去,”琳儿犹豫了一下说,“据说文贵姬会去送于常在一程,奴婢不懂,一个疯妇有什么可送的。”

    灵容华瞪了她一眼,琳儿赶紧噤声,低着头盯着地面。

    “扶我起来,我也去送于常在一程吧!”

    “小主,您大病初愈,这冷宫如此阴森,不知有多少妃子死在里面,怨气颇重,对您身体不好啊!”

    “我做什么还需要你来说!”

    “奴婢知错了。”

    琳儿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过去的灵容华只是娇嗔多事,凶也只是表面凶一凶,骂两句便罢了,不痛不痒,自从她失了子,好像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加霸道凶悍,那种狠厉的气势,像一把把小刀,刺到她身上,疼痛却不敢反抗。

    她曾经偷偷去问翠儿如何是好,是不是该早些易主,翠儿只是笑着回答不担忧,灵容华会更坚强。

    更坚强,明明是更残暴。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洗漱更衣?”灵容华侧头大声喝道,真是不长眼睛,早晚换了这个小宫女。

    因着灵容华身体不适,她坐着肩舆前往冷宫,路上碰到文贵姬,琳儿本以为她家小主会冷嘲热讽两句,没想竟老老实实地从肩舆上下来,给文贵姬行礼。

    “灵容华这是要去哪里?”文贵姬请她起来,顺口问了一句。

    “回贵姬,妾要去冷宫见于常在最后一面,毕竟同是服侍过皇帝的,总要有人送她一程。”

    “我也是要去见于常在最后一面,一起去吧!”

    “是。”

    灵容华让抬肩舆的太监们先离开,总不能文贵姬走着,她坐着,不合规矩,即使她现在是身体不适,也不能有这样的特例,况且她还想与文贵姬交好。

    若是去讨好柔淑仪,怕是要热脸贴上冷屁股,但文贵姬,来回这么多次,灵容华也大体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忍拒绝,八面玲珑,知进退明得失,表面上装傻,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明净得很,在这后宫,是最受宠的一个,却也是唯一一个把自己置之度外的人。

    只是,之前她因嫉妒害了文贵姬那么多次,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原谅她。

    灵容华脚下一滑,幸好有文贵姬扶着,才没摔倒,文贵姬笑着说:“想些什么呢,走路如此不小心。”

    “人们常说吊死的人最恐怕,”灵容华顿了一下,“妾有些怕。”

    “你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该怕的是我才对。”文贵姬嘴上说着怕,却依然带着坦然的笑容,看着那不远处的冷宫,有些望而却步。

    “下令的是太后娘娘,文贵姬只是说出实情,又有什么可怕的。”

    “实情……”文贵姬喃喃自语,缓慢地往前走着。

    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迈过高高的门槛,冷宫是个常年失修的宫殿,处处结满了蛛网,在冷宫中的奴婢们穿着破旧的衣服,双手被冬日冰冷的水侵蚀到开裂,而妃子,只有于常在一个,她穿的衣服不比宫女好到哪去,瘦的皮包骨,脸色蜡黄,与几个月前的于常在判若两人。

    文贵姬看着她的样子,不禁潸然泪下,走到于常在身边,握着她干枯的手,低声说着对不起,而于常在像小孩子一样,捧着文贵姬的脸,傻笑着,眼泪却也跟着落了下来,嘴里喃喃道:“我不该死,我不该死……”

    “可你的命最贱。”灵容华拉起文贵姬,退到一边。古闲秋怔了一下,回头看向灵容华,她面无表情,注视着发疯的于常在,没错,灵容华说的没错,人命是有高低贵贱,该如何反驳。挣脱开灵容华的手,沉默地坐在一边,擦掉脸上的泪水,皇帝身边每天都有人会死,可皇帝从未哭过,若是死一个人便要哭,皇帝怕是早就哭瞎了。

    皇帝能够不流泪,她也能。而她来到这的目的就是警告自己,在这后宫中每一言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过去的自己太过天真单纯,不见人死真以为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进了这后宫,哪有人能置身事外。

    到了午时三刻,太后的人带着一丈白绫来了,于常在挣扎着,不肯乖乖就范,她虽是必死之人,可地位还是常在,太监们不敢下狠手去动她,最后灵容华站出来,命令琳儿去帮他们一把。

    活活把于常在勒死了。

    临死前,于常在用爆出来的眼珠,死死瞪着文贵姬,断断续续地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文贵姬为死不瞑目的于常在合上双眼,在她耳边低语:“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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