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小说目录      搜索
第十二章 朱颜改
    皇帝到了避暑山庄也没得空闲,连续好几天都住在书房中,不知道大臣们是想来避暑还是怎么,三天两头的轮流来找事,而且天天吵架,吵得他头大,只得偶尔找太后避避风头,休息一两个时辰,继续去听大臣们瞎嚷嚷。

    冉公公是心疼主子,这时候能逗皇帝一笑的恐怕只有古灵精怪的古美人,可古美人是头犟驴,好说歹说也不愿意去见下皇帝,反而要求皇帝按照规定的时间去找她。古闲秋并没有直接说让皇帝在哪里找她,只是说,看在皇帝这么辛苦的份上,准备了小礼物给他。

    自以为是的冉公公,当然就认为是古闲秋终于想开了,愿意献身侍奉皇帝,于是给皇帝的传话是这样的。

    “古才人心疼陛下,所以在清华庭准备了礼物,等候着陛下。”

    说的时候还眉飞色舞,一副替皇帝高兴的样子,皇帝自然信以为真,心情愉悦地跟着冉公公在特定的时间去了。听到的是古闲秋绝对弹不出的曲子,见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容颜,冉公公也傻了。皇帝的脸黑得和夜色融为了一体,低声问冉公公庭中是何人,冉公公擦着汗,也压低声音回道,说是静美人,吏部尚书的次女杨沁。

    杨沁,皇帝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冷笑一声,撩起薄纱,走进了庭中,令冉公公在外面候着。静美人他记得,当初跟着古闲秋一起求死的女人。

    第一次见到古闲秋时,她穿着干净素雅的衣服,冉方忠也说她喜欢的是淡色衣服,刚好符合他的口味,可是面圣时,却穿着一身红,而在她旁边的静美人却是一身梅花白,再忆起那时两人的小动作,皇帝才控制不住情绪,想要把古闲秋拉出去斩首,得不到也不能放过。

    在静美人这样的人旁边穿着一身红,衬托着静美人的淡雅,不惜冒着以下犯上的风险,他看中的人,却厌恶着他。

    皇帝站在庭中越想越气,环视着四周,意图找出古闲秋的位置,既然是古闲秋又一次帮静美人争宠,她不可能不在旁边观察情况。

    果然。

    古闲秋和她的奴婢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们这边的动静,皇帝攥紧拳头,不怒反笑,待静美人一曲毕,便邀请她一同前去夜游湖边,余光中瞟见古闲秋有些失落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为她的吃醋而高兴,为她的不动而伤心,为自己的决绝而愤怒,牵着静美人的手,也不自觉地用了些力。

    阻止自己忍不住跑过去抓住她。

    静美人也感觉到了皇帝的力气,低声呼痛,皇帝才慢慢松开,她没能跟皇帝多说几句话,无论说什么,皇帝只是敷衍,嗯嗯啊啊地过去了,没有在湖边吹多久的晚风,赏多久的月,而是径直去了她自己的院子,得到了皇帝的宠幸。

    她真的很想说,放开她,去找古闲秋,可是她不能,想要成为皇后,必须要得到皇帝的宠幸。

    古闲秋说,在后宫中人心才是最重要的,但她错了,最重要的是皇帝的宠爱。

    那一晚的皇帝粗鲁暴力,睡着后却安静得像个孩子,嘴里念着古闲秋的名字。杨沁心中隐隐作痛,她不明白自己哪一点比不上古闲秋,无论相貌、才华,为什么皇帝一心扑在古闲秋身上。

    嫉妒、不安、哀伤、迷恋,无数的情感在心中一遍遍回荡,快要把她折磨疯了。

    最后彻夜无眠。

    另一个彻夜无眠的人,古闲秋打发了研清去睡觉,自己坐在桌子前,翻看着从宫中带出来的医书,烛光渐渐灰暗,书页却丝毫未动。

    不知道是因为皇帝太过耀眼,还是因为在这后宫只有一个男人,每次见到他,古闲秋总会有一丝悸动,也许是经过那一夜,便对皇帝有了好感,但她不能爱上皇帝,因为皇帝没资格爱她,也没资格给她足足一人份的幸福,可是,脑海中却始终掠过皇帝的笑容。

    对着静美人在笑,温柔地笑着。

    窗外传来一阵异动,身影闪过,古闲秋终于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医书,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房中的烛光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熄灭,现在吵醒研清也不好。犹豫了一下,伸手打开了房门,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才稍微松了口气,回到屋里找出新的蜡烛换上。

    满脑子的皇帝,古闲秋觉得自己好不争气,明明和木溪说好不能爱上皇帝,单靠手段爬上高位,怪只能怪自己太软弱,而皇帝的魅力太大。

    想着想着,古闲秋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啊?”

    诡异的女声传进了耳中,古闲秋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看清面前的是个人之后,渐渐放松下来。

    面前的女人衣衫褴褛,头发也乱糟糟的,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洗过澡,身上有股奇怪的霉臭味,隐约可以看得出来她穿的是一件宫服,应该是嫔妃的衣服。

    古闲秋从未听说过这个皇帝有废妃,顶多像木溪一样被降位。壮起胆子,用手拨开那个女人脸上的碎发,满脸的皱纹,刚刚的声音,她听着也似是三四十岁的女人才有的嗓音,皇帝才二十岁,这个女人,只有可能是先皇的嫔妃,据古闲秋所知,先皇的嫔妃除了一部分自愿陪葬,剩下的都在永寿宫养老。

    而且研清看到这个院子时的神情,也许是先皇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封在其中,然后传出来不好的传闻,让所有人不敢接近这里吧!

    “你不怕我吗?”女人坐在古闲秋旁边,露出一口黄牙,笑着问。

    “你是人,有什么可怕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在永寿宫居住?”

    古闲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不想女人笑出了声,边笑还边说:“好好,你定是能为我报仇的女人。”

    “我与你无缘无故,不会为你报仇。”

    “你是不是喜欢上现在的皇帝了?”

    “是又如何。”古闲秋不准备遮掩,在这种长时间身居后宫的女人面前撒谎,得不到任何好处。

    “难怪太后会喜欢你,但你这样是活不久的,反正离天亮还早,你也没有睡意,听我讲将故事如何?”

    古闲秋想了想,多知道些没有坏处,大不了装傻便是了。

    这个落魄的女人是先皇的宁贵妃,她与先皇鸾凤和鸣,而先皇的皇后去的早,没有什么能阻止她成为继后,未来成为太后,唯一的遗憾是两人没有子嗣,先皇觉得继后下面无子实在不妥,便过继了死去的陈昭仪的儿子给她,秦严,也就是当今的皇帝。陈昭仪的儿子贪玩胡闹,宁贵妃认为他不适宜继承皇位,想要扶持另一位皇子上位。

    钱妃的儿子,三皇子,时不时地去看望他,钱妃本也和宁贵妃是好姐妹,自然没有意见,更何况宁贵妃是想要栽培他成为太子。于是宁贵妃在考校三皇子时,钱妃便去带着秦严去玩,几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直到秦严纳了良娣,李彩知,如今的德妃。

    李彩知得知宁贵妃的想法,三天两头地跑到宫里,借着和她说说话的理由,不停地劝说她放弃三皇子,扶持秦严上位,因为秦严上位了,她便是新的皇后。

    秦严对这件事多少是知道一点,却完全不动声色,还像以往一样,跟三皇子讨论诗词歌赋,在练武场比划比划,宁贵妃猜不透他的想法,纵容着李彩知来烦她,自己却有不努力学习,成天玩玩乐乐,有时皇帝来考察功课,明明知道的东西,却装作不知道,宁愿被骂受罚。

    现在想想,秦严大概是不想当皇帝,那时也太过单纯,觉得一个区区良娣掀不起什么大浪花,所以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秦严曾经跟宁贵妃说过。

    “当皇帝要雨露均占,想要一生一心一人都做不到。”

    即使秦严再不争气,先皇依然下旨,封秦严为太子,宁贵妃为皇后,可在大礼之前,出了意外,三皇子不知道是听了谁人的唆使,竟要拿毒药去害死秦严,幸得李彩知发现了,只是发现后,她直接告到了先皇那里,宁贵妃和钱妃是后来才知晓,当赶到先皇面前去求情时,三皇子已经被打入大牢。

    手足相残是大罪,而且李彩知人证物证俱在,三皇子想找借口都找不到,先皇也是无可奈何。

    为了三皇子,宁贵妃和钱妃在先皇的大殿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秦严不忍心看两人受苦,知道先皇不好收回圣旨,决定冒险在三皇子被斩首前,把他用其他罪犯换掉。

    而当他赶到地牢时,三皇子已经咬舌自尽了,留下了一壁血写的遗书,悔恨着自己的一时冲动,意图想要陷害秦严,悔恨着无法继续孝敬宁贵妃和钱妃,要先行一步,他的以死谢罪换回了他的尸骨完整,先皇不忍宁贵妃和钱妃整日以泪洗面,一点点补偿也好,三皇子按照皇家皇子的正统下葬,安置进皇室的墓穴。

    宁贵妃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若不是她给了三皇子成为皇帝的希望,他便不会走上歧途,从此一蹶不振,身居宫中,不见任何人。

    钱妃虽丧子,却有秦严安慰,秦严并不像宁贵妃想的那样一无是处,在钱妃封为皇后不久后,先皇驾崩,秦严继位,开创了现在的繁荣皇朝,至于宁贵妃,她自己请求迁居避暑山庄的秋实院,可是她始终逃不出那场噩梦,到现在,变成这种落魄样。

    秦严。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