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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风雪夜归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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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初然顺着地上的血脚印匆匆跑出门,在离开筱安家时,她发现门外有一个人,看见她出来便迅速往楼下去,夏初然没看清,只注意到那人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可,脚印往上顶楼去,夏初然根本没多余时间在意那人,而是急忙上了楼。

    楼顶风大,夏初然推开顶楼门的时候,筱安正拉着半昏迷的筱晓站在围栏边,她将菜刀架在筱晓脖子上,一会儿看夏初然一会儿看后面,神情十分慌张。

    楼顶是晒床单被裹的地方,所以基本没什么东西,只有一栏栏铁杆。筱安和筱晓靠近的边缘,是只有半米高的矮墙,黑夜又刮起了风雪,眼看着摇摇欲坠,情况十分危险。

    筱安情绪激动,她一直在哭,她根本不能控制住自己,夏初然想靠近她,她就大叫,在往复中夏初然只靠近了几步。

    夏初然看菜刀,觉得这件事肯定是筱安临时起意,不然肯定会准备得心应手的刀具,现在老师已经死了,说再多刺激话也不能挽救几个人的生命,她深呼吸,“师姐,你别冲动,筱晓她流了很多血,再不止血她,她,她也会死,无论你有什么需求,我们坐下来谈,你也知道你是逃不了的了,为什么不争取宽大处理。”

    夏初然此刻的心境很复杂,她不是圣人,在面对杀死老师的凶手时,她真的做不到完全冷静,她想说“筱安你就从这里跳下去别连累其他人”,可又因为不该有的怜惜痛苦煎熬。

    筱安痛哭不止,筱晓已经瘫软,在风雪里坚持不了多久,筱安摇摇头,“我也不想的,我不想杀任何人。金教授,是金教授不理解我!你们都不理解我!我为了渡过这一生花了多少心血,你们没有人知道!筱晓,她根本不是你们认为的样子,她谎话连篇,就想夺走我的一切!今天她找我,她说绝对不让半分,她要我死,拿菜刀划伤她的是她自己,不是我,不是我!”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筱晓说筱安划伤她,筱安说筱晓自己划伤自己!俩人的话都不知道真假。现在,是因为筱安不知忏悔臆想严重,夏初然就认为她说的是谎话?还是因为她声泪俱下,痛哭流涕而觉得她存有半分良知?

    夏初然被风雪吹的头疼,她瞥到对面楼顶,有警察在打灯,夏初然心下大喜,她预估自己只要再撑一会儿就行,可这念头刚闪过,被架住的筱晓突然冲开心神大乱的筱安,奋力向一边跑。没能预料到情况的夏初然又被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冲了过去。筱安愣了一下,随即也朝筱晓奔去,一瞬间,情况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斜线距离,夏初然慢了一步,但靠近了俩人,筱晓和筱安纠缠,夏初然赶紧先是夺走筱安手里的菜刀,扔向了一边。

    可想要分开俩人却没那么容易,筱安拼死了力气将筱晓往护栏边拖,夏初然也用了全身力气阻拦她们,风雪越刮越大,顷刻间已经看不清彼此,突然,不知谁脚下一滑,三人同时栽倒在地,筱晓更是由于雪天湿滑重心不稳,半个身子翻过护栏,她死命抓着护栏边缘,夏初然下意识的抱住了她的身体,筱安吓得尖叫,但很快,她就跑开将她的那把菜刀重新拾起,慢慢向她们走来。

    夏初然心叫不好,早知道就扔下面去!她一边用力将筱晓拉过来,一边还在劝阻不断靠近的筱安,“师姐,你看这情况,咱们公平竞争先上来好不好!哎呀!”

    手起刀落,明晃晃的菜刀直面夏初然头颅而来,夏初然抱紧筱晓紧闭双眼。她匆匆回忆了自己这一生,或快乐或悲伤,悲喜交杂,但有一点她放不下,她的那片海,她还没有渡过……

    “嘭!”一声叫喊混着坠落声,一条长长的狐尾落在了夏初然眼前,她忙抬头,惊喜之余是深深地担忧,“白娘你来了?筱安没事吧?浪哥那里又怎样了?”

    白玫回过头,柔柔一笑,“他买的相思子发霉了,正在善后。”

    啊?夏初然听不懂,什么相思子发霉,相思子毒蛋白?“相思子有毒,慎用,你看我还套着手套。”见夏初然好心提醒,白玫又笑了,“没事,看他的吧,你只要注意这边,记住接下来不要和我说一句话,在场有两个人,不要给自己添了麻烦。”她的意思,在场不会有人看见她,她也不方便就这样现身,让夏初然多注意,自己解决问题。

    筱安因为白玫,撞到了一根铁栏杆上,她匆匆爬起,夏初然已先她一步拿走菜刀扔到白玫脚边,筱安几乎疯狂,她推开夏初然就要去抢夺菜刀,夏初然将她按在地上,“啪”甩出一个大巴掌,怒吼道,“雪天路滑,不宜出门啊大娘!”

    这一巴掌打的筱安发愣,她看出了夏初然眼中压抑的愤怒,夏初然有些话还没说出口,而这些话筱安明白自己不能承受,她落泪,“我真的太累了,为什么没人理解我,师妹,虽然我一直严厉,可是你,是我不敢动的存在,我和你争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正面顶过我,我觉得我不如你,我一直不如你。”

    筱安说话颠三倒四,没人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哭得不停,风雪愈重,夏初然心也凉了半截,“师姐,我不是要你说这些你累不累的话,你杀了老师,你难道,就不忏悔吗?对老师说一句你错了,老师原谅你,我就原谅你!”

    ——然然,你筱师姐倔,没事你让半分……她得不到重用,憋闷的很,你让半步……她一直度不过心里的坎,你啊,让让她……

    “求你了,说句对不起吧,你那些猜想是为什么啊,老师真的爱你……”夏初然哽咽难止,筱安却突然目光直视,她呆呆的,似乎没听到,“我没有错,是你们的错,是你们将我变成这样,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毕竟……”她转向夏初然,面无表情,不,可能已经有了表情,是不屑、蔑视、可笑的表情,“毕竟,你又怎么能确认我说的那些猜想仅仅只是猜想,你又能找谁对峙?这世界上多一个真相,就该少一个谎言,你又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的?”

    夏初然彻底无力,她跌坐在地上,无法言语。有些恨意你不知从哪里来,它深种于心底,只会在适当的时候爆发出巨大的恶齿,吞噬地面上的所有人;有些恶意,你不知道从哪里来,它会形成深渊,将真相埋于地底,撕烂你的耳朵,让你无处听声。

    筱安痴痴笑,站起来哼歌,她的歌声如妙音,在冰天雪地里变得空灵而凄凉,她越来越不像以前的师姐,可以前的筱安夏初然又了解多少。她往前走,迎着风雪走向护栏,下面黑压压站了群众,还有警察戒严,筱安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她朝筱晓笑了笑,“骗子。”随后身体后仰,栽了下去,夏初然始料未及,白玫却很平静。

    夏初然迅速冲到围栏边,她不敢看,手扶在栏杆上,楼下传来尖叫声、哭喊声,她害怕,不知所措。

    世事该由心,却也由不得心——你听到的是真相也会是谎言。夏初然忽然顿悟了,她从这件事开始就被一个个真相牵着鼻子走,被筱安牵着鼻子走,到这一步,筱安真正想要的,就是和她说那句话,只要这一句,夏初然就会混乱,她了解夏初然,也知道即使夏初然明白了这一切,也会因为这句话怀疑,从一开始,这人就不会完全相信另外一个人。

    现在真相又该从谁嘴里说出。

    “姐姐!”筱晓趴在围栏边哭,夏初然转头,却莫名觉得她是在笑,谁说了谎,谁又是真相,估计已经没人能告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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