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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寻味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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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美食究竟有多少呢?想想吧,便是吃上一年也能吃不重样的。更别论全国各地的手艺者都顺着时代的潮流向着这海上的大都会蜂蛹而来,各地的特色美食更是数不胜数。

    这里简直是老饕的天堂。

    庄叔颐身居城隍庙的人群里,捧着一盒子南翔馒头。说是馒头,其实应当算是小笼包吧。南翔馒头起源于上海嘉定县的南翔镇,其形态小巧玲珑,皮薄呈半透明状,蒸熟后饱满并含卤汁,滋味那是格外地鲜美。

    闻着那眼前热腾腾的白气,庄叔颐幸福得眯起了眼睛。“真不愧是上海。”

    扬波笑着说。“这都是今天的第六遍了,你还没有夸完吗?”

    “才六遍怎么够呢。你看看这晶莹剔透的皮,里面的汤汁满满当当,一口咬下去就在嘴里爆炸了一般的美味。就凭这个,再夸上六十遍,我也不嫌多。”

    庄叔颐将其中一个撕开个小口,倒进些醋,便立刻往嘴里送,赶紧将汤汁吸吮干净,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吃了咸的,自然该轮到甜食了。庄叔颐看中的正是一款上海特色的小甜点——海棠糕。别的不说,那卖海棠糕的手势动作就比其他的要好看许多。

    用炉子烧热糕模,刷上油的时候手势轻快极了,像是蜻蜓点水一般。等温度上来了,老板拿起一旁装着面浆的铜壶,往糕模孔里浇上一半的面浆,然后往里面放细腻的豆沙馅,再将面浆浇入模孔,盖住豆沙。再上面是要放糖板油丁,红绿瓜丝等配料的。

    这还不算完呢。还要将烘烤过糕用铜钎挑出,放在撒了一层白糖的铁板上烘烤,待铁板上溢出酱红色的糖浆时,才算是烤好呢。

    用纸包了两个,庄叔颐先喂给满手是东西的扬波一口,再甜滋滋地自己咬一口。这哪是两个海棠糕,就是两个人参果吧。

    庄叔颐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连滋味也没尝到,便给吃没了。她可惜地舔了舔嘴唇,上面还沾着些甜蜜蜜的糖浆呢。

    吃了餐前小点心,接下来该是正餐了。若是问刚才吃了那么些东西,怎还吃得下?庄叔颐一定会摆手回答,这算什么呢,不过连牙齿缝也填不满。

    在永宁的时候,她一天吃五顿,就这还嘴馋得要抓心挠肺地趁着空隙吃点心呢。

    再说了,人都在上海,居然还不去尝尝本帮菜,那实在是太可惜。这几日白天扬波都忙得不见人影,没有他在,庄叔颐那是不敢自己出门的,只得抓着他在的时候猛吃一顿好的。

    新北门内的香花桥有一间光绪帝登基时开的老铺子,名叫“荣顺馆”,开到现在也有近五十年了。馆子的大厨是个姓张的,做的也是些本地的家常菜,比如红烧肉、炒鱼块、草头圈子、酱肉豆腐什么的。

    但是就这间店面小得可怜的铺子,每日都挤着满满当当的食客,便是要等上一时半会,也绝没有谁肯屈就换一家店的。可见手艺非同寻常了。

    庄叔颐一坐下,没等那小二哥问,便报出一连串的菜单来,嘴皮子利索得恐怕那说相声的还麻利呢。

    小二哥听完,立即笑着重复一遍,半个也不错。这便算是下好单了,可以等吃了。庄叔颐报了菜名,仍觉得不过瘾,趁着菜没上的空档,拉着那扬波叽叽喳喳好一顿学舌。

    “我听凤珠说,这家的草头圈子必定是要尝的。我原想不就是个草,扎成一圈也不就那样。没想到,原来说的是花草和那猪大肠。”庄叔颐这一阵喋喋不休地,叫隔壁的几位食客都听得闷声笑起来。

    说起猪大肠,许是很多人不吃的。毕竟这东西总是叫人联想起些不大合胃口的画面来。只是要庄叔颐说,那可真是吃了大亏了。

    特别是上海这道草头圈子。一草头圈子实际上是两道菜,生煸草头和红烧圈子。

    “草头”也就是庄叔颐说的花草,指的是苜蓿。这么说吧,这就是种牧草的名字,长在地里,专供畜禽的。国人半点不介意。毕竟饥荒战乱年代,这些都是可以活命的好东西。

    “圈子”则是猪直肠,因猪肠油脂太多,而草头是著名的“油抹布”,两相搭配,草吸油脂,肠浸清香,色泽深红间绿,圈子酥烂软熟,肥而不腻,味道鲜美。

    庄叔颐塞了一大口,立马半个字也不说了,筷子动得都快带风了。可见有多美味。其他的菜色那自然也不用提,好吃得叫庄叔颐咬了舌头,鲜美异常啊。

    扬波哭笑不得。“也没人和你抢啊,这么大一桌呢。你陆表哥说的不错,这就是逃荒来的才有的吃相。你慢点。”

    庄叔颐欲哭无泪,含着舌头,气得敲了他一下。“这时候还要看人家的笑话,坏阿年。”

    “这我还能怎么办?你咬着的是你自己个的舌头,我既不能帮你绑绷带,也不能替你疼啊。”扬波忍着笑意回答道。

    两个人一路闹着回去。

    不知怎么地,明明这里是上海,总觉得还是在永宁。仿佛他们两个这么闹着,最后便会一如既往地回到那栋宅子一般,回去过往的生活那般。

    当眼前出现那一整排的梧桐树时,庄叔颐还是无可避免地叹了口气。是啊,这是上海,这不是永宁。她所奢想的,比那梦境更遥远。

    扬波牵住她的手,庄叔颐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那小小的失意便在这微笑中淡然而去了。只要阿年还在身边,又有什么好烦恼的呢?没有了。

    法国人真是喜欢梧桐,街道两边一连串的种着梧桐。所以只要看见街道两边种着梧桐,便知道到了法属租界了。这里大抵算是上海顶安全的地方了。

    虽然扬波这样同庄叔颐说,但是她还不是很明白呢。毕竟她不曾见过几批人马混在狭小的巷子里,斧头长枪齐聚的混乱场面呢。扬波也绝不会让她有那个可能见到的。

    说来也好笑,明明是中国人的地盘,却要靠别人维持秩序,才能得到一隅之地。哦,不,这里现实现在,恐怕在地图上算是他法国人的。该死的法国。

    庄叔颐虽然照例愤恨不平,但是还是对着路上遇到的法国人没什么偏见。他们现在住的这栋别墅右边住着的便是一家法国人。这大概也算是正常的。

    但是左边便不同了,那一栋别墅做了出租的公寓,上下两层,住了不少奇怪的人家。比如那个,从英国来上海做公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工作的理查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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