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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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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总是有许多烦恼的。

    而庄叔颐此时的烦恼许在别人眼里只有芝麻绿豆大小。可对于她自己来说,实在是顶了天的大小。

    她阿爹阿娘想要她嫁人了。可是她喜欢的那个人,却不可能娶她。对于豆蔻年华的少女来说,世上有比这更大的烦恼吗?

    生来便是大家小姐,锦衣玉食,,且又是父母的掌中宝,她要月亮的时候谁也不敢奉上星星。

    这乱世中人人都拼了命想得到的一切,她轻而易举地便拥有了。

    而她想要的,大概却是此生也得不到了。

    “榴榴,你醒了吗?”扬波坐在窗前,正看着书,感觉到里面的动静,轻声地询问。

    庄叔颐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也不知自己是应了,还是没应。她只觉得身上重得厉害,好像这被子有千斤重一般,令她连翻个身的力量也没有。

    “榴榴。”扬波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似乎很近。但庄叔颐睁不开自己的眼睛,好像自己身处于一片混沌之中,被黏黏糊糊地粘在黑暗里。

    这时,那只手伸了过来,摸上了她的额头,冰冷极了。像是有人取一块冰搁在她额头上似的,令她觉得舒服极了。

    “榴榴,难受吗?”他的声音也像温水一般湿润了干涸的河流。

    “恩。阿年,你会走吗?”庄叔颐已然是烧糊涂了,把那心里的话都掏了出来。其实,她便是不说,那生了七窍玲珑心的扬波会不知道吗?

    “你为什么这么说?别说话了,我给你倒点水吧。”扬波倒了水,试过温度,又取了蜂蜜,舀了一勺子倒了进去。

    他将她扶了起来,喂了一些蜜水进去,又小心地替她擦了擦嘴角。

    庄叔颐靠着他,喝了水,又有了一些力气,问。“我知道你考了保定的军官学校。若是你去了,必定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回来,只有一个含义,便是回到她身边去。

    庄叔颐心里早就清楚,她与阿年这形影不离的日子迟早是要结束的。她会从孩子长大,而像他这般心高气傲又有能力的男子,最终也会离开她这笼子,展翅高飞去。

    分别是早就刻在日历上的那一根线,而她不知道的是,那根线刻在的是哪一天。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天。

    “永宁太小,你的心太大,容不下的。”庄叔颐已经烧迷糊了,可是话却说的半点也没有错。

    若是这小小的永宁城没有庄叔颐,那是绝容不下一个扬波的。它太小,太平静了,像浅滩,没有一点波澜,放不下他这艘巨舰。

    可是如今有这么一个庄叔颐,便是一汪小小的水坑,也犹如波澜壮阔的汪洋,平生生地多出许多趣味和期待。

    别说他是巨舰,他便是能上天入地的孙悟空,也要折在这绕指柔上。

    “不会的。学校已经停办了。而且就算它还开办,我也不会走的。”扬波温柔地安抚她。可是不知怎么的,庄叔颐却听出了一丝悲凉和无奈。

    他大抵还是想去的,他大抵还是想走的……太多的想,太多的忧愁,叫她那烧成一团浆糊的脑子更是没法子思考下去了。

    庄叔颐抱着他的手,哭了起来,还是个孩子呢。欢喜也掩不住,悲哀也忍不得。和这世上的其他人相比,她的烦恼太小,可是对于她自己来说,这烦恼太大。

    “榴榴……”扬波轻轻地喊她的名字。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依然因为这声呼喊不由自主地微笑。那笑容真是可怜,真是苍白,却又是满心的欢喜。

    扬波犹豫了许久,还是将她搂进了怀里,轻抚她的背。“别哭了,我不会走的。只要你还需要我,我不会走的。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恩。”庄叔颐应了这一声,终于停下了哭泣。“约好了的,不许反悔。”

    “不会反悔的。”

    这句话,庄叔颐问了六年,他也答了六年。

    第一年,他们两看相厌。一个赌气问的,一个气得要砸门破窗。叫那时候的他们来看今日的自己,大抵便是做梦也不肯信的。

    后来呢,是谁先伸出的手,是谁先低的头,是谁先笑出来的。想不起来了,可是一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便是那毫无干系的一片落叶,也显得甜蜜欢快。

    时光,真是叫一切都晕染出无法形容的美好的色彩。

    然而现实,却会叫所有原形毕露,什么也遮挡不了。从那清晨的第一缕光将庄叔颐唤醒开始,那场重复做了六年的美梦,便醒了。

    “我昨天说什么了吗?”她还有些许的印象,但是却记不大清了。她只记得那双温柔的手冰冷极了,还有他的声音宛如春风,其余的便如流水一般逝去无痕。

    “没什么。你还难受吗?”扬波在床前坐了一夜,他探了探她的温度。“不烧了。”

    “阿年,你……”庄叔颐顿了顿,没有问出来。她胆怯了。不清醒的时候,她还有些许勇气,而如今清醒过来了,那勇气便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知道阿年去考了军校,每一年都去,且没有一年落选过。可是最后他都还是留在了她的身边,错过每一次改变现状的机会。

    他为她做了许多,她为他做的大抵只有一件,将他从那辆死亡列车上带了下来。说起来,还不是她自己小心眼,和善意半点干系也没有。她不过是想恶作剧报复回来罢了。

    “怎么了?”扬波低下头,温柔地望着她。

    读了这双眼睛,庄叔颐才知道李昌谷所咏的“一双瞳人剪秋水”是个如何的模样。庄叔颐愣了片刻,回过神来,立即道。“阿年,你当年为什么没有逃?”

    “当年?”扬波被她这一句弄糊涂了,但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了。也不知他想起了什么,竟露出了微笑。“有吃有喝,还有大宅子住,我为什么要逃?”

    庄叔颐听了直笑。“骗子。”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若是他在乎荣华富贵,在乎钱财地位,她也许就不会为了得不到他的爱而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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