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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点睛
    这个画面一定很诡异吧!我疯了似的抱着一个纸人,不断地拥着他,就算明知是个假的,但只要他的身上,有一点点白少安的缩影,他就是我的爱人。

    “少安……”我见到他,说不出一句整话,被我泪水浸湿的衣服上,露出纸张的褶皱,待风干后,就变成了皮肤血肉。

    “不……哭……”我听到了两个字,声音比我的呼吸声,比我的眼泪声还要细微,不仔细听,会以为是风声吹动树叶,呼呼地响动着。

    “你说什么?”我仰望着他宽阔却显得僵硬的下巴,那微微张开的嘴唇,动了动:“不……哭……”

    这一声比之前更为明显,就是他,是白少安那深情而充满磁性的嗓音,也不知是从嘴里发出,还是从哪儿发出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着,像留声机里的黑胶唱片。

    “白少安,是你吗?”我的手指,轻轻抚上他毫无血色的唇,一点也不柔软,反而干巴巴的,像块硬纸壳。

    尹恒跳到我身侧:“法术还未完成,他就已经有了意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伸出手,在白少安面前晃了晃,那双灰色的瞳孔,始终都盯着前方,呆滞无神,可是,就这样的一个纸人,却会对我说出这两个字:“不哭!”

    好,我不哭!

    就算忍着一地的心碎,忍着我随时随地掉下来的眼泪,我也要在他面前露出一道笑脸。

    我和他还能有这样的机会面对面站在一起,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我已经很知足了。

    经过了一夜,他消失的一夜,我懵懵懂懂,恍恍惚惚,感觉就像过了一生,在他离开的世界里,一切都没有了。

    爱得越深,记忆越浓,就像黑夜里的烟火,一闪而过,我想抓住,拼命地跳起来,在夜空中伸出双手,却怎么都抓不住烟火。

    如今,我不仅抓住了他,我还可以抱着他,我已经很开心了。

    尹恒又开始作法了,他用毛笔沾了朱砂和鸡血给白少安点睛,可是白少安却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阵风吹来,他面朝下倒了下去,我将他扶起:“怎么会这样?”

    尹恒挠了挠后脑勺:“不应该啊,按理说,纸人开眼后就会有灵魂,说话做事与常人无异,可是他……他却反而没作用,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他在一旁想,我轻轻擦拭着白少安的脸,突然看到手上的疤痕后,我想,或许可以这样试试。

    我背着尹恒,将手指割破了一道口子,先按在了纸人的眼睛上,当血滴触碰到他,就如我嫁入白家那夜,鲜血瞬间被纸人吸去,不漏痕迹。

    他的眼珠,不再是浅灰色,就连刚刚染上的鸡血和朱砂痕迹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悲伤的,凝望着我的眼眸。

    眼中有千言万语,可是却无法说出口。

    我将血放在他的唇边,手指一阵刺痛传来,他吸住了我的手,不断地吮吸,不断地……就像往日,他躺在亭子里,不自觉吸下我的血一般,等尹恒发现时,我的手已经泛白了。

    “你不要命了?”尹恒扒开我的手指,将指头紧紧捏在手里:“娘们,你找死是不?”

    话音未落,一只手便抓住了我的胳膊:“小……柔……”

    他很痛苦,灵魂被困在这副纸糊的躯壳里,就连念出我的名字,都仿佛经历了千难万险,费尽力气,才能叫出口。

    看来,我们成功了!而且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纸人,不是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替代品,他有思想,他甚至有感情,他就是白少安!

    “白少安,你怎么样?”我问他,他只能艰难地点点头。

    “对……不……起……”他皱着眉头,嘴型对了很久,才能对出这句话。

    我别过脸去,再也忍不住了,无声地哭泣。

    “不哭!”他费力地抬起胳膊:“听话……”

    我转身,给了他一拳,差点没把他胸口锤破了:“混蛋,你为什么会败下阵来,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白少安的眼眶红了,里面似乎有泪:“是我……轻敌了……”

    在他断断续续地诉说中,我和尹恒终于知晓,那天在地窖,他们发生了什么。

    凌风音是有备而来,将酒瓶砸在他身上后,便点燃了火,将他烧为灰烬。

    “小柔……我对不起你……我……”在慢慢的磨合下,他越发地适合这具身体了。

    “是我对不起你,我就不应该出来,或许还能……”还能阻止凌风音对他下手。

    白少安僵硬地扭动了脖子:“他依旧会得手的。”

    尹恒蹲在旁边嗑瓜子:“你倒是好了,逞一时意气与凌风音相斗,失败后,差点灰飞烟灭,你这一去不要紧,你让小柔,让全城百姓怎么办?”

    经过他这一提醒,我这才想起:“对了,今晚还得去应付总统呢!”

    “宋世元?”白少安就算惊讶,也是一张扑克脸:“他来了?”

    我点点头:“他来了,江月白猜测,他或许是收到了某种风声,特地过来的。”

    白少安问:“我的事,有谁知?”

    “凌风音、尹恒、我、巫师,除此之外的其他人暂未知道,但凌风音那边会不会张着大嘴到处乱说,我就不知道了。”我告诉他。

    “我知道了。”他好像已有了对策,木然地扭过头来:“既然他来了,今晚必定要有一场好戏,才能给他接风。”

    说完后,他神秘兮兮地将尹恒唤过去,也不知说了什么,就是不让我听到,而后,尹恒点点头:“我知道了,果然,你能坐上这个位置,也不是吃素的。”

    我问他们究竟聊了什么,两个人都抵死不愿开口,不说就不说吧,我还不稀罕呢!

    待尹恒离去后,我握住白少安轻飘飘的手:“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好害怕,怕刚刚失而复得的他,会因为一瓢水,一把火再度消失在人世,到时,我将去哪里找他呢?

    白少安摸了摸我的脑袋:“我不想离开你,我也不会离开你,就算……我化作一缕青烟,也会围绕在你的身边,我……”

    “我不要你死,不要你化作青烟,我想要你好好的……”我抓紧了面前的手,好害怕一阵风,他就不见了:“我不要下半辈子都活在回忆里,我想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你,我想……”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白少安,你听到了吗?听到我的心声了吗?

    如果你还爱我,那就……为了我,再活一次,活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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