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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死而复生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依稀记得,我从傍晚走到了天黑,直到把鞋底都走破了。

    待我回到白府,大铁门随意地敞开着,门口的守卫、家丁,往来的下人们都不在其位,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直到靠近洋楼才远远看到,白家上上下下八十几人,列好了队形,站在楼前听白少安训话,一个个垂头丧耳,满脸的悲伤沉重。

    白少安站在台阶上,宣布着我的死讯:“各位,白家的少奶奶,苏小柔她……不幸葬身火海。”

    下人一片哗然,唯有瘫坐在椅子上的白远卿面露喜色,他试探着问:“小叔,她真的死了?”

    白少安点头:“我赶到的时候,屋子已经起火了,叶荣生为了不交出手里的东西,丧心病狂地引火**,连累了小柔。”

    公公轻叹一声:“可怜了那孩子啊,今晚就联系报社,明早登报发个讣告,将她好好安葬吧!”

    “对对,发讣告,顺便把咱们之前送的白礼收回来。”白远卿喜滋滋地说。

    江城是个“讲礼数”的地方,结婚生子、死人迁坟都要送礼,特别是一些高官巨富,更是变着法儿的找由头收取礼金,什么搬新家,娶姨太太,就连家里的狗都要过寿。过去,这些事离我十分遥远,毕竟苏家没什么亲戚,也不爱走关系。没想到我苏小柔“死后”竟也成了收礼的由头。

    白远卿听到我死后,第一时间是窃喜,接下来便是想着利用我敛财,榨干我的最后一点价值。

    这白家的男人,个顶个的豺狼虎豹,肚子里装的全是坏水!

    “行了,就这么办吧!”公公扶着额,挥了挥手:“大家都散了吧,下去连夜将灵堂给搭建起来,风风光光把小柔送走吧!”

    人们正欲散去,看门的老头子一个转身,吓得一口气憋在胸口里,差点没噎死:“鬼……”

    所有人朝我看来,每一个都惊慌失措,胆子大的,只是白了脸色,胆子小的,竟吓得叫出声来。

    鬼?我看着自己,披头散发、满脸黑烟,一只鞋子还走丢了,脚上全是血,可不就是鬼模样吗?

    我抬起头来,如铿锵的带刺蔷薇,笔直地朝他们靠近。

    公公吓得躲在白少安背后,时不时探出头来;白远卿蚂蚱一般弹了起来,生怕我过去掐他脖子;所有人中,最为冷静的就是白少安了,因为只有他知晓,我究竟是人是鬼。

    “怎么,我人还活着,小叔就盼着我死了?”我扒开头发,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丫头,我喝到:“没眼力的东西,还不快给我倒茶。”

    “是……”丫头跑到厨房,很快就给我端了一杯茶水过来。

    我捧着温热的花茶,咕噜咕噜一口喝干,怦的一声,将茶杯砸在了美丽的玻璃桌上。

    见我能喘气儿,能喝东西,脚上还在流血,所有人终于相信我是个大活人了,可不管是人是鬼,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各不相同。

    公公神色复杂,带着失而复得的喜庆,毕竟于他而言,我是旺夫的一个“祥瑞”,死了倒也可惜,活着或许能带来更大的利益。

    白远卿则是一脸土色,他前一分钟还在庆幸,终于丧偶了,终于摆脱了我这个诡计多端的乡下女人,结果,希望很快便破灭了。

    我一眼望尽所有人,却唯独猜不透白少安在想些什么,看到我回来,被我当众‘打脸’,他竟不慌不忙,反而一脸失望。

    失望,他当然失望了,因为我没有如他所愿,葬身火海吧。

    但他的眼眸为何又有些气恼呢,他在气什么?难不成,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良久,他终于开口:“还侄媳命大,这么大的火,也能死里逃生。”他一字一句地说,狠极了。

    “可不是吗?那叶荣生也是该死,吸了几口烟就倒下了,小柔这才逃了出来。”

    白远卿碎碎念;“真是祸害活千年啊。”

    “夫君,你说什么呢?”

    白远卿在黑市差点被人剥了皮,现如今居然毫发无损地回来,其中必定有猫腻,既然对方不动手,那就由我来给他‘剥皮’吧:“对了,你不是在黑市的菜人馆吗?何时回来了?沈老板没有为难你吧!”

    “你……”他知道自己理亏,之前我和白少安在菜人馆差点出事,都是因为他!

    白远卿惹谁不好,偏偏惹到了心狠手辣的白少安,就算是亲叔侄,怕也会因此产生嫌隙,我料定他们迟早会翻脸,斗个你死我活。

    公公则是一头雾水:“什么?你去了黑市?这是怎么回事。”

    “公公,小叔没告诉你吗?夫君盗取了白老太爷的陪葬品,存放在江边的仓库里,拿到黑市去卖呢!”

    “什么?”公公气得跳了出来:“老子爷爷的东西,你个小杂种也敢动歪脑筋,我打不死你!”

    白远卿抿着嘴,恨不得上来撕了我,被公公追着满客厅跑,我这次丝毫不给他留脸面,当着下人的面就说出了这桩丑事,相信明日太阳还未升起,这事就会传遍整个平城。

    “爹,都是苏小柔这个贱人,她使计害我,让我被罚了月钱,恰逢工厂出事,被人封厂,我身无分文,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公公年纪大了,跑几步就喘了起来:“逼不得已,你咋不把你爹杀了,拿我的陪葬品和白事礼金去享乐?”

    白远卿这傻子还真愣了一番,仔细想了想,见他眼冒金光,公公更是吐血:“你还真想这么做啊,今天谁也别劝着我,我要打死这孽障。”

    家里变得闹哄哄的,就如一场默片喜剧,公公刚从上海买来的留声机,被他们撞到在地,喇叭的滚落在我脚边,再也无法放出歌谣;博古架上,清乾隆的花瓶,被公公一拐杖打成了碎片,买来时价值千金,此刻却成了破铜烂铁。

    “够了!”一阵吼声,震慑住了全场,我站起来,脚底浸出一道血印:“不就是钱的事儿吗?”

    我对着白远卿柔柔地说道:“只要夫君去老太爷坟上认个错,把卖出的赃款上缴家中,一切都好说。”

    公公和白远卿的追逐战就此结束。

    “兔崽子,你卖了多少钱,都老老实实交出来。”

    “就五箱小黄鱼,我交,我全都交。”白远卿就算再嚣张跋扈,此刻也怕了,毕竟事关祖宗的身后事,没法蒙混过关。

    我挑眉惊呼道:“什么?这数目不对吧,夫君,你可是卖了整整一百箱小黄鱼啊!”

    “一百箱?”公公和白远卿异口同声说到,我学着白少安,将皮球抛向了他:“小叔,我没记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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