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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黄泉相见
    准备,我要作何准备?不过是撩起衣袖,让她选个位置割一刀便是。

    巫师见我露出右手的手臂,眼也不眨,手起,刀落!

    剧烈的痛意令我几乎昏厥,我咬着牙,浑身痉挛地扑在白少安身侧,鲜血流到了他的身上,如洞房当夜的纸人一般,被深深吸入了肌肤之下。

    那手臂上的抓痕,原本骨头分离,却在碰到鲜血的那刻疯狂地愈合起来,不过眨眼的功夫,肌肤便恢复如初,只是他胸口那道灼伤的痕迹,始终没有动静。

    周围明明无风,红绳上挂着的铃铛却猛烈地晃动起来,耳边满是脆响,我再也撑不住,两眼一花,倒在了他身上……

    似花又似药的香味,在黑暗中陪伴着我,周围很吵,有脚步声、有马蹄声,迎来送往,热闹极了。

    我睁开眼,见到一条漫天黄沙的道路,马车匆匆而过,一些缺胳膊少腿的人面无表情从我面前经过,朝着黄沙的尽头走去。

    远处,爹娘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向前挪去,他们衣衫篓缕,布鞋也破了洞,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样子十分凄惨。

    特别是爹,他是被人枪杀的,额头上还留有一道黑色的小孔,血水和脑浆不断地溢出来,流了满脸。

    看到他们,我再也忍不住冲了上去:“爹……娘……”

    我拼了命地跑,可无论怎么跑,他们仍旧不远不近地走在远处,他们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的呼唤,我甚至都不确定是否跟他们同处一个世界。

    “爹、娘……你们等等小柔好不好……”

    这几年,我跟爹娘的关系闹得厉害,特别是爹,临到他冤死狱中,我都没能好好跟他说过几句话。

    原因就在于,我败坏了苏家的门风,跟着白少安私奔了!

    其实我离开也有赌气的成分!从小,爹就告诉我,我与平城一户人家有婚约,年满十八就要嫁人,为了反抗命运,我便不管不顾,跟着白少安离开了重安镇,过无名无分的日子,让爹娘脸上蒙羞。

    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过苏家,五年的时间,我只偷偷与母亲和小轩见过几面,爹不原谅我,我也生他的气,谁知这一别,竟是生离死别。

    “爹……小柔错了……”

    我跪在黄土地上,看着爹娘从我面前经过,他们嘴里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伸出手,却只能抓到一抔黄土。

    “如果时间逆流,小柔愿乖乖听话,如约嫁娶,做一个孝顺的女儿……”

    一道目光盯着我的后脑勺,我回头,见到了白少安,他听见了我的话,神情微妙,竟然有些悲伤起来。

    看到他,我疯了似的吼道:“你别出现在我爹娘面前!”

    “小柔……”他居然没有发怒,难得的温柔。

    “你滚!滚啊……”

    我第一次冲他发这么大的火,我恨,恨我自己无能,当初只能不断地求他,却换来那些绝情绝义的电报,我一直以为,我在他心中就算不是最重要的人,起码也有半分位置。

    结果……他是如何对我的?

    现如今,苏家已经家破人亡,我看着他,终于想明白了父母为何会出现在眼前,他们一定是提醒我,别忘了苏家的仇,也别忘了这个男人的绝情。

    偏偏,我好了伤疤忘了疼,还割腕救他,怪不得爹娘不愿见我,是我没脸见他们。

    “小柔!”他朝我走来,不由分说将我搂进怀里:“对不起……”

    梦境与现实傻傻分不清,手腕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我眯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满是药味的病房里,小护士正给我的伤口换药。

    白少安站在一旁,颔首默默地看着我,见我醒来,他眉眼触动:“你醒了。”

    我有气无力:“还没死。”

    他一言不发,待护士离开后,病房内只有我们俩人,他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我额头的碎发,我别过脸去:“你走开。”

    他死赖着不走,欺负我现在动弹不得:“你为什么要救我?”见我不明白,他加了一句:“昨晚和……一个月前。”

    原来他都知道了,知道也好,这样就不会总说我欠他了。

    “如你所说,我来还债的。”

    “小柔,别闹了,我问你,为何要舍命救我?”

    这个答案由我说出来,岂不是太残忍了?或许是……他想羞辱我?

    我定了定心神,冠冕堂皇地说到:“从国家而言,你是保家卫国、人人爱戴的白司令,你若出事,军阀将再次陷入混战;从小家而言,你是白家的一家之主,也是我的小叔,救你合情合理。”

    “就因为这些?”他手指停下,冰凉得要命。

    “是。”

    “你撒谎。”他走到窗边,推开白色的玻璃窗透透气,背对着我:“你还爱我。”

    “你好像……不缺爱吧!”我咬着牙,挪动了一下身子:“我爱不爱你,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我在乎。”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白少安,不,小叔,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我现在是你的侄媳,请你尊重一下我,出去!”我刻意在他面前抬起手腕,纱布浸血。

    他看在眼里,明显地慌乱了:“苏小柔,你疯了不是?”

    是啊,我早就疯了,从我爱上这个男人的那一刻,从我离家出走再被始乱终弃时,我就疯了!

    “把手放下。”他冲过来,按住我的伤口,疼,让我越发地清醒了。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救我?”

    “从国家而言……”

    “够了!”他松开手:“既然你如此大义凛然,那好,从明天开始,你搬到恬园来。”

    恬园?那是他的院子,叫我去干什么?

    “我受伤了,需要人照顾。”他说道。

    我就知道这人不安好心:“白公馆那么多下人……”

    “只有你能贴身照顾。”他刻意加重了贴身二字,不免令人浮想联翩。

    “白少安,你无耻!”

    “怎么?这下不愿为国捐躯,为家尽孝了?”他得意地眯着眼睛:“我这儿还有个理由,你听完后一定会答应。”

    “什么?”

    他狡黠地说:“我知道你在找小轩。”

    “是你带走了他?”

    见我挣扎着要起来,他将我按住,手掌不自觉落在了胸口上,我俩同时脸红,他说:“不是我,但我能找到他……”

    也对,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司令,想要找个孩子易如反掌,我现在受了伤,无权无势也无钱,出去后除了像无头苍蝇一般,还能做什么?

    “都知白司令有通天本领,竟然愿帮我找弟弟,小柔在此谢过了。”说完后我话锋一转:“只是小柔也有伤在身,一些粗活重活也实在干不了,不如……咱们约法三章?”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知晓我救了他后,他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眼下竟生出盼意来。

    “好,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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