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小说目录      搜索
2.她只是贱婢
    这一夜,我在无尽的屈辱和折磨中昏死过去,若不是第二天醒来,身上落满大大小小的青紫,我还以为是场噩梦。

    苏桃给我打来洗脸水,吓了一跳:“少奶奶,你这是……”

    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未经人事,不懂这痕迹意味着什么,我轻描淡写:“昨晚受了风寒,掐的穴位。”

    “风寒?对哦,昨晚起风了。”说完后,她焦急地道:“这可怎么整?”

    “怎么了?”

    “今天是老太爷迁坟的日子啊。”她眨巴眨巴眼,提醒我:“巫师说过,白家上上下下,就连猫猫狗狗都要到场。”

    丫头说话无心,但我却无比悲凉,敢情我跟这猫猫狗狗同属一类,无特定恩准,无法出门见人。

    “罢了,扶我起来。”

    昨晚太过激烈,我本就单薄身子险些散掉,下身传来羞耻的撕裂感,床单上血迹斑斑,一切在提醒着我,一番**都是真的。

    “少奶奶,你真没事吗?要不要看看大夫?”

    “不必,死不了。”

    我换上中领襦裙,宽大的袍子裹得严严实实,望着镜中的自己,杏仁眼,芙蓉面,柳眉弯弯香腮雪。

    苏桃忍不住夸上一番:“少奶奶的样貌,在平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可惜……”

    我知道她隐去的下半句:可惜少爷新婚之日至今从未归,浪费了一个活脱脱的美人。

    殊不知这正合我意,我无心虚与委蛇,只想安安分分地待在角落,守着小轩平安长大,此生便已无憾。

    至于白少安……前缘已尽,我只求黄泉路上永不相见!

    嫁入白家一月有余,我还是第一次走出老宅。

    闻不到那腐朽、潮湿的气息,反而还不习惯了。

    苏桃这丫头比我还兴奋,领着我来到洋楼。刚到,就见门前停靠着几辆黄包车,公公白少恒、夫君白远卿,还有一个身着蓝色旗袍的瑰丽女子全都坐在了车上,我的到来让周围陷入死寂。

    “你怎么才来!”公公怒斥着我,他是典型的前清遗民,仍旧穿着长衫,留着齐肩长发,迷信得很,巫师的话比王法还厉害:“误了吉时,我唯你是问!”

    “抱歉。”我正准备上车,却发现没有空余的黄包车了,只能挪了挪目光,对着夫君白远卿。

    白远卿穿着一身白西装,梳着油光噌亮的大背头,见到我的一瞬,露出些许惊艳神色,很快便压了下去。

    女子见状,细声细气地问:“白少爷,她是谁啊?”

    白远卿想也不想:“一个贱婢。”

    当着全家的面,将我这少奶奶说成贱婢,果然是白少爷的风范。

    我动了动嘴皮子,没有反驳。

    女子浅笑:“白家的家教是出了名的严厉,竟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下人。”

    “所以……该罚!”白远卿吼道:“愣着干嘛,难不成还想坐我身边?滚后边去,回来再收拾你。”

    我低眉顺眼,默默地退到人后,苏桃在一旁拧着手绢,眼眶都红了,我按住她,连公公都没有发话,可见我在这个家的地位。

    只是一道灼热的目光袭来,让我后背发麻。

    回头,我见到一辆黑得发亮的军牌轿车,车窗上那双阴蛰、充满恨意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我,显些让我不稳。

    白少安?他……他不是死了吗?

    青天白日的,他怎会出现在这,还是在众人面前?

    见我惊讶,他不屑地收回目光,隐回车内,我在风中凌乱。

    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元宝山走去,那是平城的风水宝地,只有达官贵胄才能下葬。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黑车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注视的目光从未断过,盯得我心中发毛。

    我反复思索:白少安究竟是人还是鬼?

    若说是人,他穿墙而过、漂浮半空又作何解释?

    若是鬼……为何所有人都能瞧见他?

    我问苏桃:“小叔……白司令,何时回来的?”

    “听说是昨晚,风尘仆仆从广西甘茂镇赶回来的。”

    我挑眉:“甘茂镇,那边有战事?”

    “听说是闹僵尸,死了好几万人,总统连夜下了三道急电,让司令从山西凯旋后直接去广西镇压僵尸。”苏桃说得眉飞色舞,目光崇拜,少女怀春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我。

    只不过,我此刻关注的,不是白少安的丰功伟绩,而是僵尸。

    眼角瞥向车窗,恰巧与某人四目相对,吓得我一哆嗦。

    他不是人,不是鬼,难道是僵尸?

    好像也不对,传说僵尸昼伏夜出,惧怕阳光,青面獠牙,身体僵直,白少安身上没有一点吻合。

    他究竟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想着想着就自嘲起来,苏小柔,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你忘了白少安如何抛弃你?如何对你家人吗?

    一个为了江山社稷,嫌你挡道的大英雄,他是人是鬼,跟你有何关系?

    现如今,他不来招惹,你又何必多事?

    我不断劝慰自己,唯有心死,才能苟活于世,这是我几个月来,唯一学会的事。

    很快,队伍出了城,踏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碎石子路。

    我不知今天会走路,穿了一双薄底绣花鞋,脚踩在尖锐的石头上,每走一步堪比受刑,加上昨晚耗损过度,双腿无力,身子摇摇晃晃起来。

    这一走,便临近晌午,日头变大,晒得人昏昏沉沉,我滴水未进,浑身发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惊起一片尘埃。

    “少奶奶!”苏桃尖叫,我看不清四周,唯有漫天黄土。

    前方传来公公的怒喝:“干嘛停下?赶紧的,别误了吉时!”

    有人上报说少奶奶晕了,旗袍女子阴阳怪气道:“原来她是你的妻子啊,是玫瑰不懂规矩,坐了少奶奶的位置。”

    白远卿丝毫没有理会我,只顾着劝慰美人:“她有什么位置?就是个乡下女人,再说了,我压根就没碰过她,对天发誓……”

    噌亮的皮靴落在眼前,挺拔的军装,精致的束腰,周身的杀伐之气,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或许是我的错觉,当听到白远卿说没碰过我时,他的手指动了动。

    周管家弯腰驼背地过来,见我趴在地上,赶紧说:“六爷您放心,耽误不了吉时,我这就派人背少奶奶上山。”

    “不必。”他将我拎起来,嫌弃我身上的泥土,毫无感情地将我丢了进去,面朝下砸在座椅上。

    白少安钻入车内,将车门关上,波澜不惊:“出发”。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