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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道别
    “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我看着满院子狼藉,就像被人抄家。

    苏桃用脚挑了挑地上厚棉袄:“把表哥的东西丢了啊!”

    “丢?”这苏桃不是最护着李灿的吗?怎么舍得丢他的东西?

    苏桃说:“这些都是兰芝姐给他做的,我想,她看着就会睹物思人,会伤心的,所以,我自作主张,将他的东西都清理了,丢了算了。”

    这时,安德鲁从屋内探出头来,满头的大汗,却乐得屁颠屁颠的:“苏小姐,你来了!”

    我今天真是见到奇闻了,拿着听诊器的安德鲁医生,居然来到西市一个小土院子里,来充当廉价劳动力了,看来苏桃对他还真是有一套啊!

    见到我笑他,安德鲁一点也不避讳,擦了擦汗站在苏桃身边:“既然爱她,就要事事陪在她身边。”

    我觉得是这个理,虽然我对外国人也不是很喜欢,但安德鲁是我难得欣赏的一位,他医者仁心,同情弱小,是一个正人君子,在感情里,他也不像大多守旧的中国男人轻易不会做杂活、爱在心口难开。

    相反,他爱得坦坦荡荡,愿意跟女人一起同甘共苦,也不管是否是符合他的身份。

    苏桃站在一旁,娇俏的小脸布满了云彩,看到他们如此幸福,我也就放心了,于是我对他们说:“我今天来,一来是看看你们,二来是跟你们辞行的。”

    “辞行?”苏桃和安德鲁异口同声,我让他们别着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只是去上海接小轩,然后再背上去天津玩玩。”

    苏桃听闻后,把双手一擦,握住我的手:“姐姐,你带我去吧,我想跟你一起。”

    “别闹了,你舍得离开,安德鲁还舍不得你呢,听我的话,你留下来,好好过日子,有时间多陪陪兰芝,她刚经历大悲之事,心情肯定是悲痛的,药石无医,只有宽慰了。”我将苏桃的手放在了安德鲁的手上:“好好照顾苏桃。”

    安德鲁说:“放心吧苏小姐,我一定会成为她身边的骑士,好好保护我的公主!”

    一句话,把我给逗乐了:“行,你这个骑士,得把公主看好了。”

    见我要走,安德鲁提醒道:“对了苏小姐,你不再等两天,再过两天,你的x光片就出来了。”

    他不提,我都忘了这一茬:“没事,先放着吧,等我回来再看。”

    “那好吧,你忙完事情,就尽早回来吧!”安德鲁担心我的病情,他仿佛是猜到了什么,但始终不愿开口,我也不去多想,生死有命,就算是得了不治之症,阎王不收我,我也去不了,若是健健康康的,阎王要我三更死,出门都会被瓦片给砸死,担心也没用。

    苏桃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什么光啊,那是什么东西,姐姐,你该不会病了吧?”

    “放心吧,我没事的,你看我这样,像有病吗?”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行了,你们快收拾吧,我去一趟大都会,看看兰芝。”

    我转身离去,却在踏出院门时,回头再次望了一眼院中之人,苏桃和安德鲁蹲在地上,捡识着地上的衣裳鞋袜,一件件塞进麻袋里,俩人乍一看,还真有点平淡夫妻的模样。

    我鼻子有点酸,眼睛不知不觉湿润了,这一去,生死难料,凶险异常,我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命回来再次见到他们,希望阎王爷别那么残忍,让我能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也是好的。

    离开后,我坐着黄包车来到了大都会,大都会的正门紧闭,有俩老妈子在撑着长竹竿洗招牌,我绕到后门,果然见后门进进出出堆满了人。

    几辆马车停在了后门的巷子口,小工们一件一件将木框乘着的酒水抱进去,兰芝急躁地穿行而过,大声嚷嚷着:“你们都小心点,要是砸到我的酒,可有你们好看的!”

    她还是原来那风风火火的模样,不说,完全看不出来她刚刚遭受致命的打击,其实有时候,我宁可见她伤心难过,黯然失色,也好过现在这样,佯装坚强,麻痹自己。

    就连我这样坚强的女子,在白少安被烧死后,在白少安重生却忘了我时,都忍不住伤心难过了好多天,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可兰芝呢?跟以前一模一样,甚至比以前更加具有精神头了。

    我避开小工,走了过去,兰芝见到我,手中的青色手绢一挥:“小柔,你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我跟她进了屋子里,她回头嘱咐一句:“你们都得小心着点!”

    然后对我和颜悦色:“事情查得如何了?”

    我知道她是在关心李灿的事:“没有李灿的消息,他应该……顺利的逃脱了吧!”

    我仔仔细细观察着兰芝的反应,她听闻后没有任何的情绪,就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希望他以后能好好的对待柳姑娘,他负了我,可千万别再负了别人了。”

    我问她:“你是真心的?”

    她点点头,掏出了香烟,散了一根给我,我原本已经戒烟了,但此刻为了陪她,我破了戒,点燃了一根,与她一起吞云吐雾起来。

    兰芝靠在门框上,斜入的日光落在她身上,凹凸有致的侧影就像一幅倒着的山水画:“我兰芝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既然他已经不爱我了,我为什么要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呢?要知道,人都是自私的,一旦太过伤痛,就会保护自己,让自己学会放弃,断舍离。”

    她居然用了断舍离三字,今日我来,倒是受教了,我跟兰芝最大的区别就是,我的性子比较拖泥带水,当断不当,这一点我倒是应该学学兰芝的。

    “其实你说得对,情爱之事,你情我愿,才能缠绵悱恻,一旦一方剪断红线,了却情缘,那便没什么留恋的了。”

    兰芝说:“我之前曾经偷偷去国立大学听过一堂课,课上,秋院长给我们上了一课,他让我们盯着一个大大的闹钟看了一分钟,然后一分钟后叫我们思考,现在的我们,和一分钟前的我们,还是同一个人吗?现在的世界和一分钟前的世界,还是同一个世界吗?”

    “看来,这是一堂哲学课啊!”我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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