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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垂髫未知寿数
    孟戚很是潇洒地掂了掂钱袋, 打开一条缝展示了自己的收获。

    “大夫,这些够吗?不够的话, 咱们就只好走四百里路回去, 去挖那座宅院的废墟,地窖里没准有金子。”

    “……”

    提起一夜狂奔四百里的事, 墨鲤心里十分窘迫。哪怕从未遇到过能让他毫无保留发挥全力的对手, 他也不该这么失态。居然跟病患打起了架,还缠斗了一夜, 直到内力耗尽才罢手,老师教导的克制被他完全抛到了脑后, 真是太不应该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 但是墨大夫脸上却没有一丝异样。

    很是端得住。

    君子六艺, 其中“礼”这门课,墨鲤可是很令秦逯满意。

    “那得劫匹马回来。”墨大夫瞥了孟戚一眼, 随口道,“骑马往回赶,不耽误事儿, 快的话, 或许天黑就到麻县了, 还能边走边恢复内力。”

    孟戚叹了口气:“看来大夫是没怎么出过远门啊。”

    墨鲤一怔。

    这就暴露了?怎么知道的?

    “凉城马能千里奔袭,那是在塞外,在草原上, 可不是这种荒山野岭, 大冬天的连草都找不到几根。只要没得吃, 马身上的膘是眼瞅着的往下掉,凉城马长一斤膘不容易,掉了想要再补回去,那是难上难。再说这些马都是军队里的,有烙印,没有可信的渠道,怎么卖出去?别人也不敢买啊!”

    孟戚微微摇头,说得十分起劲,“比如我前脚牵了马走,倘若不能很快把它卖出去……我们就要头痛了,你能眼睁睁看着马饿死吗?它饿得狠了,一个劲地往你怀里钻撒娇要吃的怎么办?这荒郊野地的,我们上哪去给它找上好的草料?”

    墨鲤心想,这人如此有经验,难不成干过这种坏事?

    “刘澹等人,是怎么喂马的?”墨鲤回想了一下,没发现这些人是扛着草出门的。

    “自然是驿站,驿站本来就是官府传信传令的人歇息换马的地方,缺什么也不会缺草料。虽然不是特别好,也能暂时顶一顶,我们劫了马,紧跟着就要劫草了!”

    这画面就太好看了,两个绝顶高手,半夜翻墙进驿站盗草料。

    “……是我想差了。”墨鲤抹了一把脸,不禁想念起歧懋山的白狐。

    白参没长腿不会跑,巨蛇总是懒洋洋的,它们都不会闹腾,只有那只狐狸喜欢赖着他。不过再耍赖,白狐也是自己捕猎的,更没有挑食这么一说。

    说起来,离家也有好几天了。

    不知道秦老先生会不会带着唐小糖一起严格用膳,小糖正是馋嘴的时候,又赶上换牙,被秦逯看得死死的,怕是连麦芽糖也吃不上了。

    墨鲤想到那情形,就有些好笑。

    等到他回过神,忽然意识到孟戚这次打劫,似乎帮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

    “你去打劫为什么不蒙脸?”

    墨鲤问得一本正经,就像孟戚没这么做不符合打劫规则似的,结果孟戚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觉得他认识我。”

    “……你觉得?”

    这个形容很古怪,可以说孟戚在推测,也能说这是失去记忆在作祟。

    而且墨鲤很在意刘澹之前说的话,也许这个失忆的人不是前朝国师孟戚,父子血亲之间长得相像并不奇怪。

    不可能是返老还童,也不会是什么驻颜有术,他为这个自称孟戚的人号过脉,从骨骼、经脉、内腑等身体情况看,的确是个而立之龄的青年人。

    孟戚不知道墨鲤在想什么,他边走边说:“之前我发作的时候,那位刘将军已经察觉到不对,急着要跑。他是四品的荡寇将军,常年不在太京,又怎么会知道关于我的事呢?”

    “你这是猜测。”

    “结果很有效,他看到我的模样,一下就认出来了。”孟戚那表情,就差说我果然这么厉害,让人闻风丧胆。

    墨鲤不得不提醒他:“刘澹认为你不是孟戚。”

    孟戚不以为然地说:“他知道什么?我一定是练了世间罕见的武功,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话本里不是有吗?这种武功最大的缺陷,就是每隔二十年会返老还童一次,功力也会随着身体缩水,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

    听起来很有道理,墨鲤差点就相信了。

    不过他是大夫,又师从曾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的神医,对这些玄之又玄的武林传言,最是清楚不过。

    “不可能有这种武功!哪怕是缩骨功,也只是稍微改变一下外在,人的五脏六腑绝对不会发生变化的,怎么可能变成孩童?”

    “……不会吗?”

    孟戚愣住了,显然他没有想过自己的猜测会是错的。

    墨鲤收拾了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发现孟戚还在发愣,又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可怜。

    想想初次遇见的时候,孟戚那副悠闲出尘的姿态,不管是谁遇到这样风采的人,都会忍不住想要结识一番。结果一夜过去,人成了落汤鸡不说,还受到了现实的打击,神不守舍。

    “孟……我还是称呼你孟兄吧,我们该走了。”

    当面直呼人姓名是无礼的行径,兄台这种称呼倒是见谁都能用,连问路都好使。说话的人未必年纪比对方小,客套话罢了。

    因为不知道孟戚的真正身份,可能他本人也忘记了,别的称呼自然也无从叫起,只能先这么喊着。

    墨鲤在心里琢磨着方子,准备找到集镇就去药铺抓药。

    主药没有悬念,辅药的分量就要仔细斟酌了,给一个武林高手开方子,跟普通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两人走了很远一段路,直到干涸的丹田里有了一丝真气,才看到山道尽头隐隐有炊烟升起。

    “等会我先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墨鲤觉得自己白记了平州地图,什么出竹山县之后的东南西北方向,统统没用。能用地图的前提,是知道自己在哪。

    这时一路没有说话的孟戚开口了:“你不知道?这里是青湖镇,看刚才那片湖就知道了,平州位于西北,少有湖泊,更别说那么大的湖了。”

    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墨大夫:“……”

    孟戚这次很有眼色,他立刻道:“不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不会记载于府志县志之中,我没有走遍平州,不敢肯定这里就一定是青湖镇。若是说错了,还请大夫见谅。”

    “孟兄的随机应变,令我甘拜下风。”

    别人梯子都搭了,墨鲤能怎么办,只好顺着下来了。

    只是人虽然下来了,心里却还是有气,也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导致迷失了方向。

    还好孟戚及时把话题转开:“其实我的记忆很模糊,有些事我也拿不准,比如玄葫神医的无锋刀。我记得令师当年行走江湖的时候,好像用的是一把刀,昨夜我见你用双刀,着实吓了一跳。想来是多年隐居潜修,令师琢磨出了新的刀法?”

    “老师不会用双刀,这是我的习惯。”墨鲤随口道。

    孟戚沉吟道:“双刀的威力确实更大,原来是青出于蓝,不知大夫的医术是否也是这般,话说回来,我还不知大夫姓名。”

    墨鲤眉头一皱,干脆取了个谐音。

    “我名莫离,草字莫,离……”

    “莫道不消魂,与君离别意?”

    气氛霎时凝滞,墨大夫转过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孟戚。

    后者很是从容,好像只是随口吟句,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特意拽两句不相干的诗拼凑在一句。

    “不用发愁,你的诊金花光之前,我暂时不会赶你走。”墨鲤冷硬着一张脸说,“如果你痊愈了,能跟我道别倒是一件喜事了。”

    孟戚忽然笑道:“大夫,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大夫的名字……”

    墨鲤微惊,都谐音了,难道这样还能猜出有假?

    “……与我甚是有缘。”孟戚煞有其事的说。

    墨鲤眼神放空,心想这该不会就是国师的看家本领,方士的吹嘘之术吧?不管跟什么人都有缘,不管什么人都是出门血光之灾,既然有缘,灾劫自然就能化解了。

    “孟戚莫离,莫离孟戚……这不就是莫离莫弃吗?不错,我也该自称姓莫。”孟戚恢复了不少内力,顺势把身上的衣服烘干,重新有了那副出尘脱俗的气度,感叹道,“世间有很多巧合,又有许多秘密,大夫若是不想说出姓名,也是情理之中,不必勉强。”

    ——怎么着,你还以为我是为了故意攀上劳什子的缘分,才起了跟你搭配的名字吗?

    墨鲤一口气憋在心里,握住了袖中刀。

    忍住,不能殴打病患。

    “不过话说话来,莫离这个名字真是太假了。”孟戚好心好意的提醒,又兴致勃勃的说,“说来江湖女子,多喜欢自称为莫愁,既有诗意,又显得别具一格。可是这莫愁太多,也就没什么稀罕了。”

    “……”

    你再说下去,墨大夫就握不住手里的刀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青湖镇。

    天色尚早,又是冬日,没什么农活,镇中见不到什么人影。

    “有些不对。”

    墨鲤吸了口气,发现镇上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远远有一个小孩,抱着布袋匆匆跑着,待得近了,墨鲤看见他满脸病容,似乎还在咳嗽。孩童见到生人,有些慌张的后退了一步。

    “麻黄、桂枝、白芍……”

    墨鲤看着小孩手里的布袋药包,他俯身问:“镇上有多少人病了?”

    小孩抿了抿唇,干涩地说:“很,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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