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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耄耋不记年月
    话本里拦路打劫的匪徒, 都喜欢埋伏在道旁树林里。

    等到“肥羊”经过时, 就举着刀跳出来,拦在车队前面大喝一声:“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

    墨鲤在心里一琢磨,立刻拒绝了孟戚的打劫提议。

    这里不是歧懋山,这里的山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哪怕只是嘴里念念的事, 也坚决不做。

    “想打劫, 你自己去。”

    墨鲤把湿透的外袍挂在树枝上, 抱着手臂看着孟戚说, “大夫找你要诊金, 你却让大夫跟你一起去赚钱,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这话孟戚没法反驳, 可是他又不愿就这样放过刘澹。

    一个将军, 身上必定有钱,而且不会少。

    孟戚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 他低头看自己。

    湿透的衣服,结了冰的头发。

    整个人非常狼狈,这样忽然出现,估计不会被人当成劫匪, 而是水鬼。

    孟戚若有所思, 墨鲤看他久久都没有动静, 还以为他不打算去了。

    反正坐着也是无聊,不如整理行囊。等到墨鲤把背囊外皮的水拧干之后,忽然发现孟戚不见了,他猛地站了起来。

    树林里静悄悄的,透过光秃秃的枝干,很容易看到周围根本没有人影。

    墨鲤立刻借着树干的遮掩,靠近了湖边。

    骑兵正在整理马鞍,他们不准备在这里停留太久,毕竟荒郊野地的,连一口上好的草料都没有,马都在挨饿,久了恐怕要闹脾气。

    刘澹喝完了酒,就坐在那里一个人生闷气。

    他的亲兵知道将军这会儿的心情糟糕,都小心翼翼的绕开了。

    墨鲤看着落单的刘澹,心想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忍不住四处张望,想要找到某人的踪迹。

    奇怪,人呢?

    这么小的地方,应该很好找才对。

    湖面微微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开,这个动静顿时引起了骑兵们的注意。

    “将军,湖里好像有东西!”

    “什么?”刘澹扭头望去。

    是鱼吗?

    刘澹没有站在湖边,跟湖水还有一段距离呢,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能遇到什么危险,结果——

    “哗啦。”水浪忽起,浇了刘将军一脸一身,他本能地往后一仰。

    冰寒彻骨的感觉让刘澹勃然大怒,他正要跳起来,肩膀却像是被什么人抓住了,直接来了个天旋地转,脸朝下摔在地上。

    “将军!”

    骑兵们大惊,纷纷拔刀,可是当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单脚踩在刘澹的背上,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如果一个绝顶高手失去了内力,会很好对付吗?

    当然不。

    纵然刘澹的亲兵都经历过沙场厮杀,用的是杀人的刀法,一拥而上也不会给孟戚造成半点威胁。

    不需要轻功,也不用剑,孟戚身体微动,先避开砍来的雁翎刀,然后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肩背上,骑兵立刻踉跄着后退。

    第二个跟第三个冲过来的人,手肘受到撞击,雁翎刀脱手而飞。

    孟戚拽过第四个人劈来的刀,顺势在自己身周挥了半圈,准确地格开了所有劈来的兵器,再抬脚一踹,正中第四个人的膝弯,把他送离了战圈。

    动作简单,也没有什么招数可言,众人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猜到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攻击——然而就是避不开,躲不过。

    眨眼间,湖边就躺了一地的人。

    有两个在远处的骑兵见势不妙,翻身上马想要跑,结果小腿忽然一酸,好像被什么暗器打中了,直接跪趴在了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所谓的暗器,却只是石子。

    孟戚没有内力,下手并不重,只是被他击中的位置,都会酸痛无比,这些在沙场上被砍伤一刀都能咬牙坚持的骑兵,现在只觉得胳膊腿儿都不是他们自己的,完全不听使唤。

    “你是什么人?”

    刘将军挣扎着,瞪着这个忽然从湖里出现的人。

    “你可知道袭击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湿透的衣服跟平时穿在身上的衣服,有时候是两种颜色,刘澹根本认不出孟戚就是昨夜那个煞星。

    “尊驾是什么路子?找我刘某人有何事?”

    刘澹没有打官腔,他知道对于这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来说,官衔也好,品级也罢,统统一文不值。他只希望不要是那种脾气古怪、目无王法的老怪物。

    正常人会在寒冬腊月钻进湖里吗?

    这种披头散发的怪异外表,十有**就是那些练功练到废寝忘食,家也不要的疯子。看年纪好像并不大——呃?

    刘澹的眼睛都瞪圆了,孟戚弯下腰,审视着刘澹。

    刘澹脸上的怒容慢慢消失,变成了一种惊疑不定。

    “啊!”

    刘将军惨叫一声,双手着地,拼命后退。

    在树林里看热闹的墨大夫有些纳闷,孟戚的长相,也不至于吓人吧。

    “你见过我?”孟戚的声音里没有情绪。

    他虽然看着刘澹,但是目光却比吹过的寒风更冷,好像随时都会一拂衣袖,像掸去尘埃那样杀了他觉得碍眼的人。

    刘将军拼命咽了口口水,任谁以为自己甩掉的煞星,忽然出现在眼前,都会受到惊吓的。

    平州是这么小的地方吗?他昨夜真的跑了四百里路?

    再想到对方是从水里冒出来……就算是不信鬼神的沙场兵将,有那么一瞬间也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是人是鬼。

    “我……不,末将见过国师,不是……我没有见过。”

    刘澹语无伦次,他确实在多年前见过孟戚,可那是前朝的事了,当时他还是个整天舞刀弄枪、惹是生非的少年呢!

    “国师不是你这般年纪。”刘澹慢慢镇定下来,他发现这个人可能不是他害怕的那个。

    “是吗?武功高强,内功臻入化境者,容貌多年不变的也有,你又怎么确定我不是?”

    刘澹脸色发青,一方面是因为冷,另外一方面则是孟戚所说的这个可能,都能让他感到透不过气。

    “你年岁不过而立,发黑如墨,国师乃是前楚的开国功臣,功力深厚,却也是霜华之相,虽然你眉间神态气度与国师相似,但绝非同一人。”刘澹死死盯着孟戚,牙齿咯咯作响,“除非这世上有返老还童之术!”

    长生之术,历来都是骗人的,各朝各代的君王,哪个得了长生?

    孟戚对刘澹的话不置可否,他把人拽了起来,再随手一扯。

    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貂裘立刻飞了,刘澹没穿铠甲,但胸口揣着一面护心镜,从贴身棉袍里露出一角,这个硬度跟反光差点让孟戚以为是银子。

    刘澹心中惊惶,但面上却是十分硬气。

    既然来人不是前朝国师孟戚,他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严刑逼供什么的,他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刘澹虽然带兵,但严格地说是个杂号将军,他根本没有传令虎符之类的东西,自然也就不怕落到别人手里。他也不是锦衣卫,要为皇帝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手里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所以根本不怕被人搜身。

    至于他知道的机密——

    确实有那么几件,比如平州布防图,平州府官吏的把柄,还有太京咸阳皇宫内廷的很多事情。刘将军觉得眼前这个人肯定跟孟国师有一定的关系,他决定要拿他所知道的秘密跟对方作交换,然而他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刘将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护心镜被抽走了。

    孟戚失望地叹口气,随手丢掉。

    然后是挂在腰带左侧的鱼纹香囊,里面只有香料,没有钱。

    腰带右侧的卧虎玉佩,料子很好,水色很足,雕工栩栩如生,孟戚只瞄了一眼,就认出这是宫廷御制的,拿了也卖不出去。

    孟戚懒得再找,一手掐住刘澹的脖颈,威胁道:“有钱吗?拿钱赎命!”

    “……”

    “听不懂?”

    当然不是,刘将军一脸的不敢置信,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要钱。

    孟戚对满地挣扎的骑兵说:“如果你们都没有钱,这片湖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我有钱,将军的钱都在我这里!”一个亲兵连忙出声。

    说着他艰难的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孟戚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金丸与银裸子,于是心满意足地塞进自己怀里,扬长而去。

    众人:“……”

    其实把他们都杀了,也能找到钱袋吧!

    所以说,对方为什么要抓住将军威胁他们?

    这时有人小声问:“将军……其实我们这里最值钱的,是马吧?”

    上等的凉城马有价无市,普通的凉城马,至少也能卖一百两金子。刚才那个钱袋里都是散碎的金银,加起来还没有十两重呢!

    刘澹等人如坠迷雾,不明所以。

    树林里的墨鲤也在苦思,返老还童之术他是不知道,但是从老年变回年轻的样貌,对他却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这个自称孟戚的人到底是谁?

    他居然还有种灵药的爱好……

    墨鲤看着回来的孟戚,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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