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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阴损的苏家庄
    亥时,便是后世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这个时段,也称“人定”。人定的意思就是说夜色已深,大部分的人都已安寝了的意思。

    今夜月色晦暗,天上有云朵不时飘过。便在这明灭不定之际,几个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影中闪了说来,在离着苏府庄子大约二十米处停下,目光灼灼的望向暗夜中的苏家庄。

    麻四儿全身包在黑色紧身衣之中,隐在一颗大树后面窥探着。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从心底升起。

    按理说这次行动本是他所献的计策,之前也做了大量的准备,甚至还有专人盯着主要目标。而自己身边跟着行动的,更是东厂卯课中精挑出来的好手,对上一个区区普通庄院的家丁,怎么算也不该出任何问题的。

    在行动之前,他心里也是这么笃定的。然而事到临头,到了这庄子外面这一刻,为什么竟会有种说不出的恐慌呢?

    “四哥,进不进?”旁边跟着的狗儿望着前方目标,半天不见麻四儿说话,不由诧异的转头看看他问道。

    麻四儿目光闪动了下,深吸口气定定神,心中暗骂一声,随即轻轻点点头,打出个手势。

    随着这个手势,狗儿蒙着面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火热,当先带头跳起身来,迅捷的向庄子扑去。身后数条身影紧紧跟上,跑出几步后,已是散开一个扇形,不多时便到了院墙之外。

    这里是苏家庄的后院墙的位置,按照之前的计划,所有人分成两部分。其中几个要留在这里隐蔽,既做接应之用,也是为了把风。剩下的人便翻墙而入,寻找目标。

    这些个东厂番子除了少数各处捕快军卒选来的外,原都是些盗匪之类的,最擅于此道。

    只不过这个目标从来都是一明一暗两个。明的自然是上头吩咐下来的任务,这个不消说,必须不打折扣的完成;

    而暗的却是每次具体行动之人自定的,那便是目标中的金银财物。所以,历次行动番子们都要几经争抢,争抢进入的名额。

    而这次,身为行动组临时首领的麻四儿,便是进入庄子的带头人。而狗儿若不是因为其自身特殊的能力,要靠他寻找目标人物,多半都是在外把风的任务。也正因如此,狗儿才会这般心中火热。

    只是这种火热在爬到了墙头上的时候,却顿时化为满腔的迟疑,和另几个也爬上来的人一样,呆呆的看着眼前,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怎的了?”麻四儿最后跟了过来,眼见众人的迟疑,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起来,不由的低声向上问道。

    狗儿转头看看他,犹豫了下,打个手势示意他上去。麻四儿唯一踟蹰,随即咬牙也攀上墙头。待到稳住身形,顺着狗儿示意的方向一看,顿时也是一阵的发愣。

    远来辛苦,欢迎欢迎。主人豪爽,不谢不谢。

    便在离着院墙十几步的距离,一个横着的大匾静静的树立在原地,时亮时暗的月色之下,十六个张牙舞爪的大字赫然入目,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味道。

    十六个字非诗非词,浅显之至。但是让人看过之后,却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前面八字看似是欢迎,但只要稍一琢磨,就估计这是一种警告。而后面八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番子们生平做过无数次买卖,能活到今日还平安无事,靠的便是谨慎二字。但眼前的一幕却实实的是首次所见,真心的拿不准了。

    麻四儿脸色阴晴不定,盯着眼前这方木匾,老半天没有言语。旁边狗儿心急难耐,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略略靠近他耳边低声叫道:“四哥,四哥!怎么办啊,你倒是拿个章程啊。”

    麻四儿愈发心烦意乱,按他的心思是立马撤走才好。只是今晚这个行动本就是他献上的,如今不明不白的就撤回去,便用脚趾头想想,回去后王档头那会是个什么结果。

    可要真是按计划行动,这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诡异,再加上他之前心底那突兀而来的不祥预感,着实让他不愿冒险。

    “依你之见呢?”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敢直接拍板,而是转头向狗儿问道。

    他的意思自然是希望狗儿能劝他谨慎,这样也好有个台阶下,就算回去被王档头责罚,最少能有人帮着分担下,证明不是自己一个人胆小退缩。所谓法不责众,便是如此。

    只是他万料不到的是,好容易能捞上这么一次入室劫掠的机会,对狗儿的诱惑是多么大。哪怕是开始时,对眼前一幕最先迟疑的就是狗儿自己,但在想到大把的金银等着自己去搜取之时的快意,那点迟疑就立即消散不见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因为一块狗屁不通的牌子,就让狗儿放弃眼见唾手可得的横财,那简直就是疯了。

    “我的意思?按我的意思管他娘的,大伙儿直接杀进去就是。不过区区一个小小的民庄而已,就算有些把戏,还能挡得住咱们这些好手?实在不行,亮出身份就是,谁敢阻拦,莫非要造反吗?”狗儿目光灼灼,全是火热。狞笑着说着,如同见了血食的饿狼。

    麻四儿一愣,随即心中暗叹。又再犹豫一下,想到狗儿最后一句,便也咬咬牙,慨然点头道:“好,就是如此。让兄弟们各自小心,休终日大雁被雁啄了眼去。”

    狗儿大喜,点点头狞笑一声,打出一个手势。随即当先带头纵身跳下去。

    随着他身形一动,几个番子都是紧随而下,如同下饺子一般。麻四儿眼见事已至此,也是一咬牙便待跳下。只不过身形刚刚一动,却见刚落地的几人中,忽然有人闷哼一声,翻身栽倒,抱着脚低声痛呼起来,不由的吓的脸儿当场就白了,连忙稳住身子,急问道:“怎的了?”

    狗儿不说话,挥手示意两个人注意四周,随即带着另几个将抱着脚痛呼的三人围住,弯下身子察看。

    不过片刻后,他便一脸的铁青,起身低低怒骂一声。又小声吩咐几句,这才抬头对麻四儿低声道:“这王八蛋好不阴毒,地上埋了好多铁菱子,伤了咱们三个弟兄。”

    说着话的空挡,那三个受伤的人越发叫的凄惨起来。狗儿来不及再和麻四儿多说,扭头低声骂道:“叫个卵蛋!只是扎了脚,又不曾断胳膊断腿,想把人都招来吗?”

    三人被呵斥了,却如同未闻一样,只是一声接一声的叫着,眼见着包头的黑巾很快便被汗浸透了。

    旁边一个照看的番子仔细看了看,忽的脸色一变,大惊道:“不好,铁菱子上有毒,这是毒发了。”

    正说着,旁边几个搜寻的人手上的兵刃陆续发出叮叮之声,却是终于将附近埋着的铁菱子清了出来。

    狗儿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急上前两步,挥手击出,将三个受伤的打昏过去。三个人昏过去后,叫声瞬间消失,只时不时低低**几下,却是不再有暴露之虞。

    狗儿松了口气,回身让几人再仔细搜搜,当又搜出数枚铁菱子后,终于没再发现,这才招呼麻四儿和剩下的人下来。

    麻四儿有心不下,奈何身为头领这会儿却不能露怯,只得咬牙跳下来。小心的试探着脚下,靠过来凝神打量四周。

    出师不利,这刚刚落地就先损失了三个好手,麻四儿此刻只觉得似乎有种乌云盖顶的压抑。

    回头看看昏过去的三人,再看看那院墙,不由的再次低低咒骂一句。

    这苏家庄的院墙与寻常所见都是不同,人家家里的院墙都是直上直下的,最多有的人家砌的更高一些罢了。但是这苏家庄的院墙却是古怪,在墙头往下寸许的地方,竟是参差不齐的埋着一些铁钎子。

    这些铁钎子从上往下跳时,又或者从外往里进入时都没妨碍。但若是想从下往上,从里往外的时候,那便成了能要命的东西了。

    这家人家得(dei)脑子长成什么样儿,才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安排?不防外却防内,不防上却防下,简直就是神经病!

    只是这种神经病般的设置,偏偏对眼下的他们最是合适。三个受伤的人没法接应出去,只能临时安排两人守着,寻个隐秘的地儿藏起来,等完事儿后再想办法了。

    一通折腾后,总共进来的十五个人,一下子就减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包括狗儿和麻四儿两个在内的十个人,分成两组,再次悄然向庄子里面摸去。

    这一走,却又是状况不断。不是这边忽然有人崴了脚,就是那边突然有人断了腿。借着月光仔细查看之下,众人都是不迭声的痛骂不已。

    原来通向后宅的整个地面上,铁菱子倒是没有了,但是却忽前忽后的,杂乱无序的被人挖了好多小坑。

    那坑也不大,刚好能让人一只脚踩进去。想想这黑灯瞎火的,冷不丁一脚踩进去,能有几个人不倒?这一倒可好,轻的必定是崴了脚脖子,重的则是当场脚踝骨折。

    这种陷阱根本没半点技术含量,却极是阴险损毒,令人防不胜防。就在通往后宅房屋短短几十米的距离,麻四儿等十个人再次减员两人。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只被人算计却莫可奈何的憋屈,让众人都是憋着一肚子邪火,直将设计这些招儿的人的祖宗十八代的女性亲属问候了好几遍。

    好歹是挨挨蹭蹭的踏上了房后的回廊,麻四儿和狗儿不约而同的吐出口气,相互对望一眼,露出轻松之色。

    这一段路程,实在让二人身心俱疲,比之跟人对战上两百回合都要累。好在现在终于要进屋了,就不信这家邪性的人家,还能自己给自己挖陷阱,在屋里也弄这些阴损的招数。

    众人略一歇息,试探着走了几步,果然再不见什么陷阱,不由的都是面现喜色。只是这喜色才不过浮上脸上,猛不丁的其中一人忽然一顿,随即便是一声铃声震响,众人瞬间面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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