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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万蟒蛰伏,鳞类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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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姑娘,这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徐公子吧?”

    “男才女貌,很是般配啊!”

    “是啊,秦姑娘心底善良,姻缘自然也是好极了的。”

    长安城的城郊外,一群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提着装满米粥的木桶的秦可卿闻言顿时脸色变得绯红,她斜着眼睛看了看一旁的徐寒,轻声言道:“徐公子,你别听他们胡说...”

    “无碍。”徐寒却摆了摆手,朝着那些犹如乞儿一般的众人说道:“大家伙快些来,今日的米粥还很多,都来分点。”

    众人显然都饿坏了,便在那时靠了过来。

    但人群却并未推攘,反倒是极为有序,小孩与妇孺在前,青壮的男子在后。

    秦可卿几乎每日都回来这里施粥,这里住着的也都是从各处逃难来的难民,心底善良的秦可卿很快便赢得了这些百姓的尊重,许多人都自愿的帮着秦可卿维护治安,甚至还有不少的百姓会在每天这个时候自发的帮秦可卿提起这些重物。

    今日徐寒料理完了事物,得了空闲便想着过来看看,也就才有了方才那番景象。

    “听说这些日子天策府在调查太仆与治粟内史的案件,闹得长安城满城风雨,也不知道究竟结果如何。”

    “唉,这好不容易来了个愿意帮咱们老百姓说话的人,可别又被那些混蛋们给害了。”

    “是啊,可卿姑娘你是天策府的人,知道最近情况咋样不?给大伙们说说!”

    一群人端着热腾腾的米粥,围坐在秦可卿的身旁,如此问道。

    秦可卿闻言有些迟疑的看了看身旁的徐寒,而对方却对着她点了点头。

    秦可卿这才安心言道:“诸位放心,府主大人一定会解决好此事,天策府不会有事的。”

    “是吗?那可太好了!”这些老百姓倒也没有太多复杂的心思听秦可卿此言自然对此深信不疑,纷纷脸露喜色。

    “诸位放心吧,府主还给我说过,等过几日那批缴获的田产便可安排妥当,今年的春天看上去还算不错,届时这些田产便可纷发给诸位,除了按时交纳税收,其余的所得都是大家自己的,天策府一分一毫都不会去取。”

    秦可卿见状便再次言道,此言一出,这些百姓们自然是喜出望外。

    若非万不得已谁又愿意过这靠着别人施舍度日的日子?能有几亩田地对于这些百姓来说,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时间这长安城的城郊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

    “徐公子,谢谢你。”

    待到施完米粥,与徐寒走在回府路上的秦可卿忽的出言说道。

    徐寒闻言一愣,“怎么了?”

    “愿意给那些可怜人一条活路。”秦可卿诚恳言道。

    “若非万不得已,谁又愿意做乞儿呢?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徐寒却笑着回应道。

    “可若是长夜司将...”

    徐寒眯着眼睛转头看向那一脸担忧的少女:“怎么?可卿不相信我?”

    秦可卿哪经得起徐寒这般戏弄,她脸色一红,赶忙焦急的摆了摆手,“没有,只是...”

    天策的形势并不算乐观,四处树敌的天策府好不容易将宇文皇族拉上了自己的战车,可这几日,徐寒虽然出动了几乎天策府所有的力量,却也未有真正的撼动顾赵二家的根本,反倒是一些皇族一个接着一个的落马。即使不太参与这些争斗的秦可卿也看得出来天策府似乎在这场博弈中一直处于下风。

    “真是巧啊,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二位。”

    就在徐寒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的二人的身后却忽的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二人一愣,转头看去,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然立着一位老者正慈眉善目的望着他们,却是那大周的九卿之一,执掌皇家内务的宗正宇文成。

    “徐寒见过宗正大人。”回过神来的徐寒赶忙朝着宇文成恭敬的行了个礼。而秦可卿也是微微蹲身,但眸中却带着一抹异色,想来方才到长安之时,这位宗正大人古怪的行径让秦可卿颇有些难以理解。

    “呵呵。”宇文成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他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自然是看见他们提着的木桶。“听说秦姑娘心底善良,每日都回去城郊为百姓施粥,若是我大周多些像秦姑娘这样的人,那便好了。”

    宇文成感叹着,目光便一个劲的上下打量着秦可卿,眸中的欣赏之色自是溢于言表。

    徐寒对于这位宗正大人,感官还算不错,但此刻他打量秦可卿的眼神却让徐寒有些不舒服,因此他在那时迈步上前,挡在了秦可卿与宇文成之间,拱手言道:“府中事务良多,宗正大人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在下这便告退了。”

    徐寒说罢此言,根本不待宇文成给予回应,转身拉着秦可卿便要离去。

    “是吗?老夫近来望气颇有所得,本想着与府主大人探讨一番,既然府主大人事务繁忙,那看样子只能择日了。”老宗正一脸遗憾的摇着脑袋,但眯着的眼睛里却分明带着那么一抹笑意。

    徐寒那离去的步伐顿时僵在了原地。

    随后他转头看向那宇文成,脸上的神色阴沉,而老宗正却是笑眯眯的与之对视,神情泰然自若。

    这般情景让身为局外人的秦可卿看得一阵糊涂,想要询问,却又不知当说些什么,只能是一脸莫名所以的看着二人。

    ......

    蒙梁站在天策府的府门前,思虑良久。

    他数次伸手想要敲开天策府的大门,但又觉得有些不妥,每每又将自己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为此他已经在这天策府的府门前站了足足一刻钟的光景,却还是没有鼓起勇气。

    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蒙梁告诉自己,一个能让方子鱼托付终身的男人不应该如此忸怩。想着女孩那张可人的脸蛋,蒙梁再次鼓起了勇气,伸出手便要敲响眼前的府门。

    吱呀。

    只是这一次,手方才伸出,那天策府的大门却自己被人从里推开。

    “嗯?”府内府外的二人在那时目光对视,皆是一愣。

    “叶姑娘。”不过蒙梁还是率先反应过来,恭敬的朝着叶红笺拱了拱手。

    “蒙公子。”叶红笺也还了一礼。

    “叶姑娘要出门啊?”蒙梁试图找到些话题让此刻场上的气氛并不至于太过尴尬。

    “蒙公子找子鱼吗?她就在府中,你去吧。”叶红笺却是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心思,眯着眼睛笑道。

    小心思被人戳穿的蒙梁,极力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谢过叶姑娘。”说罢,然后便慢慢的错开叶红笺的身子,下一刻便甩开了不知朝着院中快步跑去。

    叶红笺苦笑着看着那蒙梁那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愁然发出一声叹息:“唉...”

    想说什么,却又想到了什么,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化作了一道愈发绵长的叹息:“唉......”

    ......

    “咯。”

    “唉,不对,小茉茉,你的出剑太慢了。”

    “咯。”

    “唉,这一招,发力太过仓促。”

    “咯。”

    “剑意不够。”

    “咯。”

    “剑势不足。”

    天色渐晚,正是晚膳的时间。

    天策府的众人都在安排好的房门中用餐,白日里喧闹的府门在这时静默了下来。

    唯有一道清澈的声线还在响彻。

    蒙梁听得真切,那声音的主人便是他想要寻找之人,他循声走去,却见那演武台前,一个少女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对着演武台上一个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指指点点。那年幼的女孩此刻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但依然提着剑咬着牙坚持着挥舞出一道道剑花。

    “子鱼!”虽然奇怪她们究竟在做些什么,但见着了心上人的蒙公子却并未多想,快步便赶到了少女的身前。

    “嗯?姓蒙的你来啦!”少女见着了蒙梁,将手中的瓜子壳随意的扔到了地上,然后回头看了看演武台上那位女孩言道:“呐,把地上收拾干净了。你就可以去吃饭了。”

    那女孩闻言面露不甘之色,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躬身开始收捡起地上的瓜壳。

    说罢方子鱼便看也不去看那女孩一眼,而是走到了蒙梁跟前,问道:“今天给我带什么吃的了?”

    在长安这一个多月的光景里蒙梁每次前来寻方子鱼都总是想着办法、变着花样的给方子鱼带来各种礼物,而这些之中最让方子鱼满意的便是各种点心与瓜果。

    “额...”蒙梁闻言,却在那时脸上的神色一滞,变得有些难看。“来得匆忙...忘了...”

    他颇为愧疚的言道,就好似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一般。

    方子鱼却是摆了摆手,笑道:“没事,下次再给我带就是了。”

    她的大度让蒙梁心头的愧疚更甚,他低着脑袋,沉默了半晌这才轻声说道:“可是...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嗯?”方子鱼一愣,她歪着脑袋看着低着头神情不郁的蒙梁,俏生生的问道:“为什么?”

    “我本是奉命来长安通报玄机登基的事情,陈国有玄机与父亲在,不必我来操心,因此逗留多久的光景都无问题,可是...崔庭领兵进攻长武关,奉兴王领命出战,却节节败退,如今长武关危在旦夕,我恐怕...”

    这般说着,蒙梁的声音愈发的微弱,到最后几乎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

    而随着他此言落下,二人之间的气氛也随即沉默了下来。

    那一瞬,似乎就连空气也静默了下来。

    子鱼应该很伤心吧。

    蒙梁想着这些,脑袋沉得更低了,他不敢抬头去看,他害怕自己一抬头便看见女孩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就在蒙梁的内心就要被愧疚淹没的时候。

    “没关系啊。”方子鱼的声音却忽的传来。

    蒙梁一愣,抬头看去,却见方子鱼正歪着脑袋嘴角含笑的看着他。她弯着眼睛,眯成缝的瞳孔中折射着漫天的星光,额前乌黑的发丝在夜风中被扬起,发梢吹到他的鼻尖,淡淡的响起萦绕,让蒙梁在那一瞬忽的有些失神。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陈国吗?等你摆平了那崔庭再来接我就是了。”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一刻,蒙梁的心头几乎要被满满当当的感动所装满,他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女孩,不得不用尽全力方才压下了此刻将之拥入怀中的冲动。

    “好了,别难过了,你给我带了那么多好吃的,今天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别担心,我请客哟。”女孩却在那时甜甜的一笑,拉着还在愣神中的蒙梁,便朝着天策府外走去。

    ......

    徐寒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带着秦可卿去到了宇文成的府上。

    这座府门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似乎长夜司对皇族宗亲的清洗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位老者。

    那张莫问出处的对联依然高悬在房门中。

    “世上疮痍,豪情不曾风雨折。”

    “民间疾苦,声名何须后人说。”

    而这寥寥二十余字此刻读来,徐寒却莫名多了些许与之前不同的感触。

    “府主大人与秦姑娘能来我府中,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这才刚刚落座,那位宗正大人便举起酒杯大笑言道。

    徐寒见这老人闭口不谈龙气之事,心头有些不悦,但却不好撕破脸皮,只能是与之附和,亦在那时举杯相敬。

    “这些日子徐府主调查顾赵二家的事情,想来颇为繁忙,应当也遇到了不少麻烦吧。”待到一杯酒饮下,宇文成便笑着问道。

    那本是关切之言话语却让徐寒心头一跳。

    “嗯,顾司锦与赵行正都在这长安摸爬滚打多年,于长安城中结下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想要拔除,确实并非易事。”徐寒不动声色的回应道。

    “那是自然,若非难事,又怎会让府主大人出手。”宇文成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但话锋却在那时一转,脸上笑意忽的散去,神色肃然的问道:“只是小老儿确有一事不解?”

    “何事?”

    “诸位宗亲提供的证据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都可谓应有尽有,以徐府主的本事,近十天的时间怎么什么都查不出来?”宇文成沉声问道。

    徐寒却是淡淡一笑,他不动声色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清酒言道:“看来宗正大人今日并非要与徐某讨论什么望气所得,而是代表诸位宗亲兴师问罪来了。”

    徐寒冷静的神态让宇文成的眉头微皱,“不到十日的光景便有数十位宗亲锒铛入狱,自大周立国以来,这样事情可谓从未发生,徐府主究竟意欲何为?”

    “宗正大人这是什么话?祝首座乃是大周的重臣,他钦点的公孙大人做事也素来谨慎,被他关押的那些宗亲在下都看过卷宗,并无冤案,都确实存在些问题...”

    徐寒的态度依然不咸不淡。

    这让宇文成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使出,却像拍打在一块海绵上一般,并不能对徐寒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徐府主,那些可都是陛下的宗亲,是我大周的颜面。”老宗正的声音在那时终于沉了下来,阴森得有些可怕。

    “宗亲如何?”徐寒却依然神色平静问道。

    宇文成在长安城府多年,这时醒悟了过来,他指着徐寒言道:“你是要借刀杀人?”

    瞬息大殿之中的气氛顺着宇文成的这声喝骂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一旁的秦可卿却是不明就里,但本能在那时沉默下来,看着这一老一少。

    “宗正与我讲道理,我便与宗正讲道理。”

    “宗正要与我说颜面,那徐某便好好与宗正说说这颜面。”

    “自长夜司掌权以来,大周民不聊生,幽、冀、青、充四州连连饥荒,说长夜司祸国殃民不假,那各位宗亲大人呢?你们在做什么?那路边的冻死骨,那塞外的白发卒,那流离的逃命客,你们都看不到,听不到吗?”

    徐寒在那时猛地站起了身子,他寒声言道,周身的气息也在那时阴冷了下来。

    “颜面?宗正大人以为一个王朝颜面是什么?是帝王家的锦衣玉食,还是都城里的昼夜笙歌?”

    “都不是。”

    “是百姓的食果腹,是息有居,寒有衣。”

    “是路无乞儿,是田无荒草,是世无流离!”

    “这才是颜面!”

    “大周的窘境长夜司罪不可赦,而各位宗亲于徐某看来亦是同行的帮凶,是助虎伥鬼。这样的人,祝首座想要清理,徐某自然乐见其成。”

    “既然宗亲们想要天策府来重塑大周,那么就得按我天策府的规矩来办事。”

    “而天策府的第一条,便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徐寒这番话犹如连珠炮弹一般自嘴里吐出,那位宗正大人在那时脸色一息难看过一息,最后跌坐在自己座位上,脸色煞白的沉默不语。

    徐寒说完这话,亦没了在与宇文成对话的性子,他拉起一旁的秦可卿,拱手言道:“今日谢过宗正大人的款待,徐某就此告辞了。”

    说罢徐寒便领着一旁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的秦可卿就要离去。

    “府主请留步。”就在徐寒马上要走出房门时,那位宇文成却忽的唤道。

    “嗯?”

    徐寒停步回眸看去。

    老宗正在那时脸露苦笑的言道,“在下并非诓骗府主,近日望气我确有所得。”

    徐寒闻言并未发声,而是继续淡淡的看着这位老人。

    宇文成脸上的苦笑之色更甚了几分,他沉声言道:“蛟龙将死,真龙现世;万蟒蛰伏,鳞类归宗。”

    这话说罢,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竟然就在那时跪了下来。

    “还请府主法外开恩,不要再多添杀戮了。”

    徐寒沉默半晌,终是在那时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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